第319章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汉青！”
梅三桐忍不住压低声音，用中文急切地说。
“这会不会太过了！会审公廨、参政权利，这些根本不是能靠游行逼出来的。
你把他们逼急了，怎么办？我们是来谈判的，而不是狮子大开口的！”
张汉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下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梅小姐，你只管翻译，别的不用管。”
梅三桐咬了咬嘴唇，不安地瞥了一眼对面脸色铁青的巴尔顿，迟疑着将这三条翻译成了英文。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甚至下意识地加了一句软化的话：“张将军的意思是……这些是民众的诉求，并非不可协商……”
巴尔顿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这违反了我们当初签订的条约！”
就在这时，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齐声怒吼。
数万人整齐划一的口号声，穿透厚重的玻璃，震得会议室顶上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动。
张汉青不慌不忙地指了指窗外。
“巴尔顿领事，你听听外面的动静。”
“这声明发不发，全在你一念之间，要是不答应，那些黑锅可就是英国人自己背了。”
巴尔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权衡着远东的商贸利益和国际丑闻的巨大破坏力。
梅三桐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看看窗外黑压压的人群，又看看巴尔顿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忽然意识到——这些洋人，好像真的在害怕。
她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告诉她，洋人的武力不可挑战，规则不可逾越，纵使巴尔顿有些犹豫，但他恐怕也不会答应。
正当梅三桐思考之时，巴尔顿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们可以承诺在三个月内逐步归还会审公廨，并增加华人董事名额。”
“这已经是大英帝国的底线！但是租界内出版、言论、集会的完全自由是不可能的，必须要经过工部局的审核！”
张汉青正准备据理力争，务必把所有权利收回！
梅三桐却拉住了张汉青低声说道：“汉青，还是见好就收吧，巴尔顿先生能答应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张汉青想了想，觉着也是这三个条件都能部分答应，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于是张汉青继续说道：“那先这样！”
“第四，承认各行各业工会的合法地位，并拥有代表权！”
“第五，任何工厂不得以罢工为由开除工人！”
“第六，罢工期间，各工厂必须补发工人百分之五十的薪水！”
“第七，所有华工要与日本以及外国工人同工同酬，且工资一律用大洋现款支付，不得拖欠，不得使用货物抵扣工资！”
“第八，改善女工和童工的工作环境，严禁体罚！”
“第九，全额赔偿本次事件中所有死伤学生与工人的医药费及抚恤金！”
九条强硬的复工条件全部抛出。
会议室里悄然无声。
如果说前三条要的是政治权利，那这之后的六条，就是刀刀见血，直接砍向了资本家的钱包。
这一次，轮到日本领事彻底破防了。
上海滩成规模的纱厂和棉厂，超过六成全是日资企业。
答应这几条，等于让日本商会大出血，甚至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日本资本在华的统治力直接腰斩。
“八嘎！”
日本领事猛拍桌子，脸部肌肉疯狂抽搐。
“这是敲诈！”
“大日本帝国的工厂绝对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张汉青正准备拍桌子。
梅三桐再次急切地拉了一下张汉青，压低声音：
“汉青，适可而止吧！日本人被逼急了，真的会调军舰来的，我们见好就收，后面几条可以慢慢谈……”
张汉青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了梅三桐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
从进来谈判之后，这个梅三桐就一直在向着对方说话。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边的！
“梅小姐，你是不是在国外待太久了，忘了自己姓什么？”
梅三桐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出话来。
张汉青说罢转身对着日本领事愤怒的一拍桌子，起身说道：
“不答应？那好办。”
“我立刻让奉军给外面的游行队伍让路，让这几万苦力和学生，把那几十口鲜血淋漓的棺材，直接抬进你们虹口区！”
“让他们去你们的日本纱厂里，挨个车间讨要公道！”
“到时候打死了多少日本人，烧了多少机器，我张汉青概不负责！”
“若是还有英国人或者美国人乃至法国人的工厂，受到了波及，那就只能怪他们日本人了！”
这种极致的流氓手段，直接把日本领事逼到了悬崖边。
他惊恐地转头看向巴尔顿和美国领事，祈求盟友的帮助。
可巴尔顿并不打算帮忙。
他冷冷地盯着日本领事，毫不客气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日本方面应该承担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我们英美诸国的额外支出也应由日商承担！”
“如果不能满足这些工人的合理要求，大英帝国将立刻停止万国商团和巡捕房对日侨区的一切保护！”
“并且，我会联合法租界和美方，在一切港口和航线上对日资货船实行制裁！”
英国并非是在“帮”中国人，而是保护自己在华利益。
如果让罢工持续下去，英国商人的损失远大于日本。
让日本“出血”，英国保平安，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此时美国领事也说道：“如果你们不答应这些条件，刚刚那些照片将会公之于众，到时候你们日本在国际上彻底名誉扫地，后果你自己考虑！”
日本领事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梅三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向自诩绅士的英国人为了自保，竟然会毫不犹豫地把日本人推出去当了替死鬼。
最终日本领事矢田在租界各国的孤立和奉军的武力威胁这套混合双打下，他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绝境。
就在矢田领事还在纠结犹豫的时候。
威廉上校板着脸走上前，手里的左轮手枪有意无意地在日本领事的肩膀上磕了一下。
将一份拟好的同意书推到了对方面前。
日本领事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他屈辱地拿起钢笔，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日本人终于体会到了被按着脑袋签下屈辱条约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