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一篇文章一千万！（下）
冯奉先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畅想。
“我的话还没说完。”
冯奉先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我的部队里，绝不欢迎那些把苏联当成活祖宗来拜的人！”
“他们虽然给了我们西北军援助，但充其量算是义父！”
“我们的亲爹是中国！”
这句话说得极重，简直就是指着和尚骂秃子，直白地排斥了守常先生这边的基本盘。
守常先生脸色微沉，手里的茶杯停顿在半空，如果是这样自己有必要向苏联说明一下情况，或许可以取消对冯奉先的拉拢。
冯奉先见状，干咳了一声，赶紧搬出背后的高人。
“守常先生别恼，这话不是我凭空瞎编的，是陈先生教我的。”
听到陈楷的名字，守常先生放下了茶杯，示意他继续。
冯奉先用大白话将陈楷之前曾经讲过的道理复述了一遍。
“陈先生说，那些什么主义、什么思想，不挑地方，不挑种族，谁觉得好用谁就能学。”
“但是！”
冯奉先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信这道理的人，可是有爹有妈、有国籍的！
你觉得人家总结的道理好使，拿来用就是了。
总不能连带着把产生这种思想的国家也当成亲爹供着吧？”
冯奉先越说越顺嘴，大着嗓门继续说道：“陈先生说了，无论是什么主义什么思想，永远要排在国家利益后面！”
冯奉先挠了挠头说道：“陈先生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什么，充分结合中国国情，走中国特色的什么道路来着？”
“嗨！人家当时嘴叭叭的说的特别溜，怎么到我这就想不起来了？”
冯奉先挠着头，拼命思考着陈楷曾经顺嘴秃噜出来的一句话。
然而此时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守常先生靠在椅背上，感觉耳边像是响起了几记惊雷。
他并没有因为这番话感到愤怒，反而在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今世界，苏联是所有想要走这条路的风向标，更是绝对的中心。
所有接受了这套新思想的人，都自然而然地听从那边传来的各项指令。
甚至为了换取莫斯科的经费和军火支持，不得不做出种种妥协，服从一系列与国情并不完全契合的安排。
这种依附关系，在他们这些初入革命道路的人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人家是成功的先例，而自己则是效仿者。
但陈楷这几句话，直接撕开了这层外衣，把“国家利益”和“意识形态”剥离得干干净净！
是啊。
救国才是目的，主义只是工具。
如果为了拿到工具，连主权和底线都让渡出去，那这种革命又是在为谁而战呢？
守常先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看着茶几上的《京报》，心中对陈楷的评价再次拔高了几个台阶。
就在他陷入深思时，门外的卫兵快步走入汇报。
“总司令，日本驻华使馆的武官坂西利八郎中将在门外求见！”
守常先生立刻站起身，顺手将报纸收起。
“冯总司令，你刚刚转述陈先生的那番话，犹如醍醐灌顶，我会好好考虑的，你的日本客人到了，我暂且回避。”
冯奉先急忙起身相送，看着守常先生从侧门离开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向了从正门走进来的坂西利八郎。
“哎呀！坂西阁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冯奉先搓着手，热络地把人往屋里请。
坂西利八郎今天没穿军装，一身普通的灰色西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冯总司令客气了，听闻西北风光不错，不知总司令到了那边，发展得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需要我们帮忙的？”
两人刚分宾主落座，冯奉先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双手一摊，开始大倒苦水。
“别提了！阁下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冯奉先拍着大腿抱怨起来：“西北那地方，风沙比米粒都大！
部队连双齐整的草鞋都发不下去。
这不，底下人天天闹着要饷钱，我都快把老婆的嫁妆给当了！”
坂西利八郎看着这位大军阀叫苦连天，心底暗自发笑。
要不是看了陈楷的那篇文章，他恐怕又要拿那三百万的欠款来敲打对方了。
但现在，坂西利八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地抛出诱饵。
“冯总司令的困难，大日本帝国是非常体谅的，之前的一些误会，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为了体现我们的诚意，帝国方面决定，再给贵军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冯奉先猛地抬起头，那张苦瓜脸瞬间多云转晴，连连搓手。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帝国方面打算怎么个帮法？”
坂西利八郎竖起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抛出条件。
“第一，帝国愿意向您提供一笔五百万日元的无息贷款。
这笔钱，专门用来向帝国采购最精良的军械。
而且，价格一律按最低的批发价结算。”
“第二，考虑到西北建设百废待兴，帝国再额外追加两百万日元的借款！
这笔钱不限用途，您大可以随意支配。”
又是五百万军火额度！还多给了两百万现金！
冯奉先只觉得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差点没坐稳。
陈先生这笔杆子是金子打的吧？
写篇文章就能让日苏两家排着队上门送钱！
坂西利八郎将冯奉先的狂喜尽收眼底，随即语气一转，抛出了附属条件。
“当然，帝国这么做也是有期望的。
我们希望冯总司令拿着这批精良的武器，能尽快扫平西北的那些军头，真正做到一家独大。
到那时，帝国出面帮您修铁路、开矿山，大家都好做事，您觉得呢？”
防备我拿钱不办事？
顺道还指望我做大做强，顶在西北防着苏联人南下？
冯奉先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装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好说！全都没问题！”
冯奉先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只要这批家伙什运到了，我头一件事就是把队伍好好练一练！
等我彻底把西北几个省捏在手里，那矿山铁路的事，还不是咱们哥俩一句话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