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孙部的军纪
驻马店街头的青石板路上，几个推着独轮车的菜农正在角落歇脚。
胡景翼披着一件宽大的长衫，遮住左臂的空荡。
徐帅和杜光亭跟在身侧。
一个卖烧饼的小贩刚给几个大头兵包好烧饼。
大头兵掏出一把铜子儿，一个个点清了放在案板上。
“找您两文，军爷慢走！”
小贩乐呵呵地把零钱递回去。
那几个兵连连摆摆手根本不接，似乎是生怕自己从老百姓手里拿钱的动作被人看见。
胡景翼停下脚步。
军人买东西给钱？
还不拿找零？
徐帅凑上前，摸出两枚铜板扔在案板上。
“老板，来个烧饼，顺便打听个事，这些当兵的平时不拿你们东西？”
小贩把热乎的烧饼递过来。
“这位先生外地来的吧？这要是放在三个月前，这帮兵痞过来，连我这摊子都能掀了，可如今不一样了！”
小贩竖起大拇指。
“人家现在有那个什么……纪律委员会！
简称纪W，谁敢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纪W那是真打啊！
前天街头那个王记肉铺，有个排长硬要用猪肉价买两斤精排，您猜怎么着？”
用猪肉价买排骨？
这无非就是想要贪点小便宜，还能怎么着？
胡景翼好奇的问道：“怎么着？”
小贩接着说道：“当天下午，那排长就被绑在柱子上抽了三十鞭子，肉钱还是长官亲自送来的！”
胡景翼听完，胸口微微起伏。
一连问了七八个商户，全都是口径一致。
这帮曾经的兵痞土匪，如今买卖公平，秋毫无犯。
徐帅忍不住对胡景翼说道：
“督办，看来那位陈先生真是有通天的手腕。
咱们南方国民革命军的军纪，恐怕也比不上眼前这些士兵，这才是真正的革命队伍啊。”
胡景翼没搭茬，转身朝城外的兵营方向走去。
刚到兵营大门口，一阵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大门两侧高高竖起十几根木桩子。
木桩上挂着几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走近一看，那根本不是全尸。
这是人皮里塞满了干草。
军装套在外面，被风一吹，晃晃荡荡。
其中一具躯体肩膀上的肩章清晰可见——上校团长。
其余几个也都是校官尉官！
在这几根木桩下方，一溜排开摆着十几个石灰腌过的人头。
杜光亭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徐帅眉头紧锁，走上前仔细查看旁边贴着的大红告示。
告示上用毛笔写着黑底大字：
“原国民二军第十师三团团长刘麻子，强占民女为妾，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定为死罪，剥皮揎草，以儆效尤。”
“一营二连连长赵老四，购买粮食以低价强买强卖，掠夺民财，斩首。”
“二营……”
一连串的罪名看下来，一条条都是铁打的军纪红线。
徐帅转头看向胡景翼。
兵营围墙内，突然传出震天响的歌声。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操练脚步声，这首由《大帅练兵歌》曲调填词的新歌，响彻半个驻马店。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努力减轻人民的负担！”
几千人的嗓子吼出来的歌词，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杜光亭听得眼眶泛红，双手握紧拳头。
“督办！这词写得太绝了！这规矩立得太硬了！
咱们就算是在黄埔，也没听过这么振奋人心的军规！”
徐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军规是好，只是这手段未免太骇人了些。
靠剥皮斩首这种高压律法整治军纪，初期见效固然快，可日后必然适得其反。”
徐帅指了指那些随风晃荡的草人。
“明初朱元璋严惩贪官，动辄剥皮揎草，结果大明朝的贪官不减反增。治军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靠杀人镇压，管不了一辈子。”
胡景翼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管得了一辈子还是半辈子我不知道，我只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支部队能下这么重的手砍自己手下人的脑袋，说明他们是真的痛下决心要革命！”
另一边，车厢里。
孙殿鹰整个人趴在副驾驶靠背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先生！活菩萨啊！要不是您老人家及时出现，我今儿这屁股就得开花了！”
陈楷没好气地推开孙殿鹰凑过来的大脸。
“别往我衣服上蹭，你要真感激我，赶紧回去把衣服穿上。
堂堂一个副军长，穿着个大红裤衩子满大街狂奔，你不嫌寒碜我嫌寒碜。”
孙殿鹰双手在腿上蹭了蹭。
“你说说我能有啥办法啊！还不是您安排那个李锁民，他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陈楷微笑着看向孙殿鹰：“怎么？对我定下的军纪有意见了？”
孙殿鹰连连摆手说道：“没有，没有！不过陈先生，您给我透个底。
您老人家是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您是不是会算卦？能算到我今天有此一难，特地来搭救我的。”
陈楷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个写报纸的，算个屁的卦，巧合罢了。”
孙殿鹰把头摇成拨浪鼓。
“不可能！您从北平大老远跑来河南，刚好在我被纪W追得满大街跑的时候开着车拦住我，这哪能是巧合？”
陈楷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巧合，不过你说你没事儿逛什么窑子啊。
看上哪个姑娘，直接问问人家名字怎么个写法，拿钱给人家下聘礼不就得了？
非得大白天跑去花街柳巷丢人现眼？”
孙殿鹰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陈先生这您就不懂了，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娶回家那就是个婆娘，在窑子里那叫找乐子。”
陈楷随口一扯。
“我可是听说李锁民查军纪十分严格，你还敢顶风作案。
该不会是你老婆怀孕了，不让你碰，给你憋坏了吧？”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
孙殿鹰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裤裆里了。
“娘嘞！”
孙殿鹰一拍大腿，“这您都能算出来？”
陈楷愣了一下。
随口胡诌的，还真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