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孙殿鹰的保命绝招（上）
孙殿鹰看着外面黑压压跪着的老百姓，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树烈。
“萧先生，您倒是给拿个主意啊！这陈先生光让我来禹县，没教我怎么应对这场面啊！”
萧树烈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解答。
“陈先生的锦囊妙计，不是早就交代给孙司令了吗？”
“啊？哪呢？我怎么连个纸条都没看见！”
“就在‘保境安民、禁烟剿匪’这八个字里。”
萧树烈指了指营门口随风飘扬的白布黑字大旗。
孙殿鹰急得直跳脚：“萧先生，这八个字喊喊口号行，真要在这地方保境安民，那是从镇嵩军和国民二军的嘴里虎口夺食！”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开封和洛阳的方向。
“胡景翼和憨玉琨的兵，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咱们这几千号人淹死！”
外面，县长已经领着乡绅们把那一万现洋的箩筐又往前推了推。
县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只要孙司令肯护着禹县，以后弟兄们的军饷、吃穿用度，全县上下包了！
绝不让自治军的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孙殿鹰死死盯在那白花花的现洋上，喉结滚了又滚。
四千人的吃喝拉撒，那是座金山啊！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要不……先答应下来？
钱先装进兜里，等真出了事，大不了脚底抹油开溜。
或者两头说好话糊弄过去，力争谁也不得罪就行了。
打定主意，孙殿鹰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县长，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县长快快请起！乡亲们也都起来！”
孙殿鹰拍着胸脯，扯着大嗓门喊道：
“我孙某人最见不得百姓受苦！
既然乡亲们信得过我，这禹县的平安，我们自治军接了！”
县长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乡绅商户们跟着大声呼喊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自治军来了，禹县太平了！”
“自治军来了，青天就来了！”
“…………”
孙殿鹰面上端着架子，后背却已经湿了一大片，心里虚得发毛。
这买卖算是接下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
洛阳，镇嵩军大本营。
憨玉琨坐在太师椅上，听着下属的汇报。
“禹县冒出来个河南自治军？还是个叫孙殿鹰的土匪头子领的？”
憨玉琨冷哼一声：“这小子懂不懂规矩？敢在老子和胡景翼的眼皮子底下插一杠子？”
副官立在一旁汇报情况。
“军长，外面现在传得邪乎。
都说这支队伍秋毫无犯，打着保境安民、禁烟剿匪的旗号，禹县那帮穷鬼富商全倒贴过去了。
就连北平的报纸都在给他摇旗呐喊。”
旁边站着个独眼龙，是刚被镇嵩军收编的豫西巨匪，此时不屑地嗤笑起来。
“军长，胡吊扯！这个孙殿鹰老子门清，他算个哪门子的青天大老爷？”
独眼龙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这货以前就是个走私大烟、见钱眼开的主。
我看他跑去禹县，纯粹是盯着那块肥肉，想趁乱捞一笔跑路。”
憨玉琨手上动作没停，核桃摩擦出咔咔的声响。
“真这么简单？”憨玉琨狐疑追问，“这时间掐得太准了，偏偏赶上咱们和国民二军在禹县有些摩擦的当口，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跷。”
独眼龙转了转仅剩的一只眼珠，凑上前出主意。
“军长要是觉得不踏实，咱们不如试着收买一下这个孙殿鹰。
只要他接了咱们的好处，那就说明对咱们没威胁，这支队伍还能给咱们当枪使。”
独眼龙压低声音分析局势。
“要万一他不被收买，油盐不进，那这事儿就真不对劲了！
十有八九是胡景翼暗中布的闲棋，打算从背后给咱们来一刀！”
憨玉琨琢磨了片刻，核桃猛地一捏。
“有道理。”
憨玉琨转头吩咐独眼龙道：
“你既然认识他，就跑一趟禹县。
告诉他，只要他愿意跟着咱们干，我给他个镇嵩军第五混成旅旅长的职务！”
独眼龙嘿嘿直笑。
憨玉琨又添了一重筹码。
“玉帅之前退走洛阳的时候，留了批崭新的汉阳造。
你带话给孙殿鹰，只要他点这个头，一千条新枪，外加三万发子弹，我派人立马送过去！”
想了想，憨玉琨特意叮嘱一句。
“记住，这真金白银的东西，得等他答应了咱们之后再给！”
“军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独眼龙拍着胸脯领命而去。
…………
禹县，国民二军第二混成旅旅部。
孙殿鹰没有在营地里等着别人上门。
收了禹县商会的一万现洋后，他当晚就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衣，拉着萧树烈悄悄进了城。
国民二军在禹县的驻军不多，主要由第二混成旅旅长曹世英手下的王祥生团负责镇场子。
此时会客室里，气氛诡异。
曹世英大刀金马地坐在首位，手里端着盖碗茶，眼皮耷拉着。
王祥生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冷冷地盯着不请自来的孙殿鹰。
孙殿鹰佝偻着腰，满脸堆笑，哪有半点自治军司令的架势。
“曹旅长，王团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孙殿鹰搓着手，连连干笑，主动表达善意。
曹世英吹了吹茶叶沫子，不冷不热地发问：
“你就是那个在城外打着‘保境安民’旗号的孙司令？
好大的威风啊，禹县的老少爷们都快把你当活祖宗供起来了。”
孙殿鹰吓得连连摆手，腰弯得更低了。
“曹旅长折煞我了！我算个什么司令，也就是个带着兄弟们混口饭吃的苦哈哈。”
孙殿鹰对着二人叫起屈来。
“我是真没办法啊！那帮老百姓把路都堵死了，又是下跪又是塞钱的，硬把我架在火上烤。”
王祥生冷笑连连：“这么说，你带兵驻扎禹县，纯属被逼无奈？”
“我真的是路过禹县，临时驻扎！”
孙殿鹰拍着胸脯向曹世英保证起来。
“我孙殿鹰有多少斤两自己清楚，哪有想要拦着贵军发财的想法啊！绝对没那个意思！”
孙殿鹰贼眉鼠眼地往左右瞟了瞟，凑上前讨好。
“两位长官，你们看这样成不成。
禹县这地方油水是足，但贵军能不能差不多就算了？
压榨太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咱们面上过得去就行，大家和气生财。”
见曹世英不吭声，孙殿鹰直接抛出底牌表忠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带着手底下这四千多号兄弟，直接归顺咱们国民二军！”
曹世英听到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碗，撩起眼皮打量了孙殿鹰两眼。
四千号人马，虽然是群乌合之众，但这白捡的兵力倒也不能往外推。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我还要向开封的胡司令发报汇报一下。”
曹世英打着官腔回复。
孙殿鹰一拍大腿，赶紧顺杆爬。
“那就劳烦曹旅长。
您跟胡司令汇报的时候，千万替我提一嘴，就说我孙殿鹰来禹县，那是受了《京报》陈楷陈先生的指点！
我对胡司令以及国民二军完全没有任何敌意！”
曹世英和王祥生同时一愣。
陈楷？
这名字在国民军内部可是如雷贯耳。
冯玉祥、胡景翼等人倒戈翻盘，全被这位陈楷精准预言。
听说孙殿鹰和陈楷有些关系之后，曹世英立马收起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架子，干咳两声坐直了身体。
“原来是陈先生指点来的？”
曹世英脸色缓和了不少，连忙说道：“行，这事我答应了。我会如实向胡司令禀报，等候消息吧。”
“谢曹旅长！谢王团长！”孙殿鹰连连拱手离开了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