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他在吃回扣？
后堂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没有听见这人后面说了什么。
只听见来了一波当兵的，大概四千多人。
县长两眼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双手死死抠住椅子的扶手才没滑下去。
完了！
胡景翼和憨玉琨还没走，这特么又来一拨？
这是要硬生生把禹县的骨髓都给吸干啊！
商会会长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问：“打……打的什么旗号？领头的是谁？要多少开拔费？”
粮商咽了口唾沫，气喘吁吁的说道：“没要钱！他们打的白布黑字大旗，上面写着‘河南自治军’！”
“他们在我的粮店，拉走了一百石白面三百石杂面还有十头猪。”
众人一愣，河南自治军？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对了，这不就是那些农户和工人嘴里说的那个打着“保境安民、禁烟剿匪”的河南自治军么。
这天下的乌鸦果然一般黑！
就不能听人胡说八道啊！
商会会长叹道：“那真是委屈你了！你的粮店恐怕被他们搬空了吧？这得赔多少钱啊？”
粮店掌柜的一愣：“赔钱？赔什么钱？”
“他们拉走粮食和猪肉之后，其中一个自称是孙司令的官儿，当着大街上所有人的面，给我结了2000大洋的现钱！”
商会会长一脸疑惑，随后便又笑道：“给了现钱？这次给的是哪里发行的废票啊？”
“是中央政府发行的袁大头，现大洋啊！会长！”
话音刚落。
整个后堂鸦雀无声。
所有乡绅富商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当场，下巴集体砸在了脚背上。
买东西……给现洋？
这年头，还有这种当兵的？！
粮商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
“孙司令说，这粮食的钱一分不少给我，希望我能给他开一张两千大洋的收据，但是，他让我私底下给他退五百大洋的现钱！”
“虽然有点狠，但我还有的挣呢！”
后堂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几秒钟后，商会会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吃回扣？”
这帮乡绅富商们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抢劫的兵他们见过，敲诈勒索的兵他们也见过，可这带着几千人马的军阀，买东西居然还要吃回扣？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商会会长气极反笑，拍着大腿喊叫。
“他要是舍不得给钱，直接明抢不就完了吗！
反正咱们禹县这短时间天天被抢，大家早就习惯了！
拿枪顶着人开收据拿回扣，这特么是什么干法？”
县长瘫在太师椅上，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这事儿邪门！太邪门了！”
县长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警察局长。
“你立刻派你手底下那些机灵点的弟兄，出城去给我好好查查这支部队的底细！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到底要干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县衙书房。
警察局长腋下夹着几份报纸，火急火燎地推开了房门。
“县长，查清楚了！”
县长正端着茶碗漱口，赶紧把水吐进痰盂里。
“快说！到底是什么来头？”
警察局长把手里的报纸往桌子上一摊，指着上面的大字头条。
“这支自治军，不是在咱们这儿做戏！我手底下的人走访了四乡八镇，不论是地里刨食的农民，还是厂里干活的工人，现在全都在夸这支部队！”
警察局长喘了口气，接着汇报。
“据说他们军中还有个戴圆框眼镜的先生，天天在底下给老百姓发传单讲道理，更神的是，您看这报纸！”
县长低头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桌上摆着好几份报纸，有开封的《中州报》还有《豫州晚报》等等河南本土报纸，全都在转载《京报》的一篇文章。
而这一篇文章则是在夸赞这支“河南自治军”，说他们是中原乱局里的曙光，禁烟剿匪，秋毫无犯。
县长拿着那几份报纸不由得疑窦顿生。
这北平的报纸，居然都在给这一支部队摇旗呐喊？
县长扔下报纸，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这支自治军确实名声在外，连北平那边都知道了。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一点，这支部队在北平，绝对有通天的人物罩着！”
警察局长连连点头附和。
“县长英明！我想应该是第二种可能！”
警察局长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开口。
“昨天除了买粮食，那个孙司令还派人去城里的裁缝铺，想定做几千套灰布军装。
您猜怎么着？他又让人家多开了一千大洋的收据！”
县长停下脚步。
“这说明什么？”
警察局长一拍大腿，脱口而出。
“这说明那买东西的钱根本就不是他孙殿鹰的！
他这是要拿着虚开的收据，回去给上面真正的大老板交账啊！
上面拨了专款，他在中间捞差价，这种套路我可太熟了！”
县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警察局长。
“嗯？展开聊聊，你有多熟啊？”
警察局长吓了一跳，赶紧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咳咳！那什么，我的意思是，以前我办案子的时候抓过这种吃回扣的贪污犯！这帮孙子简直太不是东西了，拿公家的钱塞自己的腰包，什么玩意儿啊，我呸！”
县长也懒得跟计较这些破事，眼下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不管他上面站着哪路神仙，这可是咱们禹县唯一的活路了！”
县长咬牙切齿地说道。
“胡景翼的国民二军天天找咱们逼捐公债，憨玉琨的镇嵩军天天让咱们预交秋粮。
再这么榨下去，咱们禹县老少爷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县长一把拉住警察局长的胳膊。
“你去！立刻去联系城里的工会、商会和乡下的士绅富户！
大家凑钱凑粮。今天中午，你跟我亲自出城去劳军！”
“只要咱们抱紧这支自治军的大腿，禹县就有救了！”
到了中午，禹县北门大开。
县长领着十几个满身绸缎的富商，赶着几十头猪羊，推着十几车粮食蔬菜，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的自治军营地走去。
走在县长后面的几个警察甚至用小推车推着两箩筐白花花的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