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乱党加土匪，能翻出什么浪？
在吴子玉的眼里，这几个连告示都不会写、连饭都吃不上的兵痞流氓，根本就是个笑话。
就靠这些人想在中原大地上蹚出一条生路？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楷抓起桌上一把花生，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头也不抬。
“玉帅，你也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孙司令面临的困境，无非就是两点。
第一，几千号人没有军饷，饿肚子；
第二，这帮人没人认识字儿，大好的名声宣传不出去。”
“这算多大点事儿？”
陈楷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笑着说道：“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吴子玉被陈楷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乐了。
“好大的口气！四千张嘴天天等着吃饭，你以为是四千只麻雀呢？
我听说你在北平经营个戏园，或许有点家产，但要养活四千人的军队，可不是你那点钱能填上的窟窿！”
陈楷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还没来得及开口，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直系副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在场的人，随后快步走到吴子玉身边低头附耳。
“玉帅，山下又来了几个人，说是特意上山来找陈先生的。”
吴子玉一愣，随即面带戏谑地看向陈楷。
“陈楷啊陈楷，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这是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鸡公山被我封锁得这么严，你倒好，客人一拨接着一拨！”
他大手一挥，冲着副官下令：“既然是陈军师的客人，那就请进来！”
片刻后，院门再次被推开。
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留着浓密的八字胡，脚步稳健。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的青年，手里提着个灰布包袱，一副教书先生的打扮。
陈楷一看来人，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守常先生！真没想到您能亲自来河南！”
被陈楷称为守常先生的中年人爽朗一笑，拍了拍陈楷的肩膀。
“陈主编你在北平呼风唤雨，如今跑到中原搅弄风云，我这当读者的，自然要来看看你这篇文章打算怎么收尾。”
两人熟络地寒暄，张怀英也赶紧起身让座。
旁边的吴子玉背着手，上下打量着这位中年人，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李守常？”
守常先生转过身，不卑不亢地迎上吴子玉锐利的视线。
“玉帅，久仰大名，鄙人正是。”
确认了身份，吴子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笑连连。
“好啊，今天可算是见到这赤党真人了！”
他抬手指着守常先生的鼻子，语气森寒：“前年，就是你在我的地盘上，鼓动京汉铁路两万多工人罢工！
硬生生掐断了我直系军队的大动脉，让我好几个月动弹不得！”
“这笔账，我吴某人可一直记着呢！”
面对吴子玉的逼问，守常先生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却极具力量。
“玉帅，当年京汉铁路的工人，每天干十四个小时的重体力活，拿到的工钱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
他们不过是想要回一点做人的基本权利罢了，玉帅当时下令开枪镇压手无寸铁的工人，这笔账天下人也一直记着。”
吴子玉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旁边的石桌。
“一派胡言！”
“中国讲究的是尊卑有序，传统礼教！你们搞的那套外来过激主义，纯粹就是离经叛道！
挑唆底层暴动，破坏国家秩序，你们就是这中国最大的祸患！是十恶不赦的乱党！”
吴子玉转头死死盯着陈楷。
“陈楷！老夫念你有几分才华，劝你一句，你要是跟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赤化分子混在一起，你早晚得吃枪子儿！”
陈楷压根没接这茬，直接拉过一把椅子。
“先生，坐。”
守常先生稳稳落座，抬头看向暴跳如雷的吴子玉。
“玉帅，你张口闭口就是社会秩序，不过是因为你站在了统治者的立场上。
在你的眼里，一切反抗压迫的人，当然都是大逆不道的乱党。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是你们的大敌，就是乱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但玉帅，你有没有试着弯下腰，从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来看看我们？”
吴子玉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堂堂直系统帅，习惯了别人的逢迎和敬畏，什么时候被人当面这么顶撞过？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吴子玉猛地甩动袖子，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满脸嘲讽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人。
“陈楷！一群满嘴歪理的乱党，加上一帮连字都不认识的兵痞流氓土匪混混！”
“老夫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到底能在这中原大地上折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来！”
吴子玉冷哼一声，带着副官拂袖而去。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躲在墙角一直不敢出声的孙殿鹰这才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溜达到陈楷身边。
好家伙，这人到底是谁啊，这么勇，竟然敢跟玉帅吵架？
竟然还把玉帅给气走了。
不过听玉帅话里的意思，似乎他们和自己是一路人啊！
说不定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孙殿鹰立刻问道：“陈先生，这……这二位是？”
陈楷笑了笑，伸手引荐：“守常先生，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拉起河南自治军，主打保境安民、禁烟剿匪的孙殿鹰，孙司令。”
孙殿鹰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满脸堆笑地凑上去要握手。
“哎呀，先生好！咱们都是被玉帅通缉过的人，咱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哦？原来孙司令也是反对军阀暴政的革命先锋啊！”
守常先生笑着和孙殿鹰握了握手。
他接着侧过身，把身后的青年让了出来。
“陈楷，这位是萧树烈，现任咱们豫陕区委宣传部部长，这次是特意跟我来帮忙的。”
陈楷一听这名字，立刻迎上前，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连声叫道：“楚女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