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9章镇杀

第1989章镇杀

那枚小印,悬在虎子掌心。

它没有光。

没有符文。

没有兽影。

甚至,连一丝属于合道修士的气机波动,都没有。

可它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悬在那里——

整个流云坊市的夜色,在这一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最深处,狠狠地,攥了一把。

"嗡——"

第一道震颤,不是从那枚小印上发出来的。

是从虚空本身。

那枚镇神印前方数丈之内的虚空,在这一瞬,竟像一面被人从背后悄悄顶了一根手指的、本已绷到极致的——琉璃罩。

它没有碎。

可它在——凹。

一圈。

两圈。

十圈。

那以镇神印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虚空涟漪,"嗡"地一声,将那片夜空之中,所有的剑气、所有的梵文、所有还在半空之中乱飞的飞剑与灵光——

统统,压得,矮了三分。

那不是力量。

那是——位格。

是一种,凌驾于这方天地、这方虚空、这方合道修士苦苦修行几千年才摸到的"道"之上的——、

连虚空本身,都要忍不住朝它低下头去的——远古威压。

那枚镇神印,看似不快。

它从虎子掌心,慢悠悠地,朝前飘出一丈。

两丈。

三丈。

可它每朝前飘出一丈——它前方那片虚空,便"咔"地一声,塌下去一寸。

它不是在飞。

它是在——走。

像一位古老的、连名字都已经被时光磨去了的神,从那沉眠了亿万年的虚空深处,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踏了出来。

它踏过的地方。

虚空,承不住。

那位万佛宗罗汉,在镇神印朝前飘出第一丈的同一瞬——

他那双刚刚才强行压下惊意、挺起来的、宝相庄严的眼睛,"唰"地一下,又缩了。

不是看见的。

是感觉的。

他修行了六千余年。

他是万佛宗这一代最被看好的罗汉。

他掌中那枚降魔印,镇过的妖,除过的魔,数都数不清。

便是真正的大乘老怪,从他头顶上踏过去,他也不至于——

从骨头缝里,冒出这样一股,连腿肚子都在转筋的——寒意。

可现在。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那枚慢悠悠飘过来的小印,根本,就没有看他。

它甚至,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

它像一位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的——神明。

它只是,路过。

而他这具修了六千年的罗汉金身、这尊佛主亲手灌顶的道基、这一身宝相庄严的袈裟——

在那位神明路过的轨迹上。

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他想退。

他那条一直在菩提树下枯坐了六千年、连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的右腿,在这一瞬,竟不听使唤地,朝后,挪了半寸。

只半寸。

可就是这半寸——

那位万佛宗罗汉,那双半阖着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了一团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红。

他不能退。

他比谁都清楚。

他若此刻退了——

他这六千年的佛心,便碎了。

他若此刻退了——

他这一身修了六千年的道基,便会在这一退之间,像一面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鼓,"轰"地一声,从根上,塌了。

他若此刻退了——

他便再也,没有那个资格,去登临那个他心心念念了几千年的——菩萨果位。

不。

不能退。

"啊——!!!"

那位万佛宗罗汉,从喉咙最深处,炸出了一声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喝。

他那张本已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脸,在这一声怒喝之中,"唰"地一下,涨成了一种诡异的酱紫色。

他那只刚刚被镇魔印反震得、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的右手——

在这一瞬,猛地,朝半空之中,一探。

"降魔杵——!!"

"嗡——"

一柄通体金光璀璨、足足有手臂粗细、九节鎏金、每一节之上都盘伏着一尊微型金刚的——降魔杵,"嗡"地一声,从他那枚早就空空如也的储物戒最深处,飞了出来。

那是他的本命佛兵。

是他在菩提树下,枯坐了三千年,才终于和自己的道基,祭炼到心意相通的——降魔杵。

他平日里,连轻易都不肯动用。

可今日。

他一出手,便是——本命佛兵。

那位罗汉,双手,猛地,抱住了那柄沉甸甸的降魔杵。

他那一身宝相庄严的袈裟,在这一瞬,被他自己从体内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佛力,"唰"地一声,鼓得,猎猎作响。

他脑后那圈刚刚才被镇魔印压得黯淡下去大半的金色光环——

在这一瞬,"嗡"地一声,再度,大盛。

比先前,盛了三倍。

比他修行六千年来,任何一次降妖除魔时,都要盛。

那是他压箱底的、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多用的——全部佛力。

他将那柄九节鎏金降魔杵,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那张本应慈眉善目的脸,在这一刻,已经,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眉头倒竖。

眼角撕裂。

嘴角那一道还没擦干的金色血迹,在这副狰狞的面相之下,像两道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痕。

他望着那枚慢悠悠飘过来的混沌小印,从齿缝之间,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咬出来的:

"区区——小印——"

"也敢——"

"在我——佛门面前——嚣张?!!"

那一声"嚣张",像一口被人从九幽冥府最底部刮出来的阴风。

它顺着夜风,"轰"地一声,朝那枚小印,撞了过去。

可那枚小印。

它没有理他。

它仍旧,慢悠悠地,朝前飘。

它前方那片虚空,仍旧,一寸,一寸,又一寸,朝他罗汉金身的方向,塌了过去。

高台之上。

虎子平静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那位已经彻底狰狞了的万佛宗罗汉。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那点平日里谁也夺不走的憨笑,早就没了。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只一直平举的右手,朝前,轻轻地,一送。

没有怒喝。

没有法诀。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狠话,都没有。

他那双亮得像浸在星光里的眼眸里,只有一种——属于老猎人看着猎物已经踩进了自己早已布好的陷坑里时的——

平静。

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桀骜。

他对自己这枚镇神印,有信心。

比这世上任何一件事,都有信心。

当时七杀殿的马坤,是何等嚣张的人物。

那可是大乘初期被陆筱雅压制到合道巅峰的老怪。

还不是,被他这枚镇神印,从神魂到肉身,击成了重伤?

你一个修了六千年的罗汉。

又能比马坤,强到哪里去?

"轰——!!!"

终于。

那柄九节鎏金、用尽了罗汉全部佛力的降魔杵,与那枚看似慢悠悠飘过来的镇神印——

在虚空之中。

正正地。

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

整个流云坊市的夜。

静了。

不是那种声音被压下去的"静"。

是那种——连空气都被这一撞撞得、忘记了流动的——死寂。

那位万佛宗罗汉,双手抱着降魔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那枚小印,死命地,压了下去。

他从喉咙最深处,爆出了一声他这辈子最狠的怒吼:

"给我——碎!!!"

那一声"碎",像一道被人从九天之上劈下来的雷。

可——

一息。

两息。

三息。

短短,三个呼吸。

那枚小印。

它没有碎。

它甚至,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它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悬在那柄九节鎏金降魔杵的杵头之上。

像一座——太古神山。

而那柄,被罗汉用尽了全身佛力、压上去的降魔杵——

它在抖。

它从杵头,到九节鎏金,到罗汉那双死死抱着杵柄的手——

一寸,一寸,又一寸,

不受控制地,

抖。

"咔。"

第一声脆响。

从降魔杵最顶端那一节鎏金刚身上,传了出来。

那位罗汉的瞳孔,在这一瞬,骤然,缩成了两道针尖。

他低头。

他看见。

他祭炼了三千年的本命佛兵——那柄九节鎏金降魔杵——最顶端那一节金刚,此刻,正像一根被人从中间折断的枯枝,"咔"地一声,朝外侧,翘了起来。

"不——!!"

他怎么可能认输。

他那只抱着杵柄的手,指节"咔"地一声,捏得发白。

他虎口。

"嗤——"

一道鲜红的血,从他那只死死抱着杵柄的虎口里,"哗"地一声,涌了出来。

可他不管。

他那具修了六千年的罗汉金身,在这一瞬,"嗡"地一声,整个儿地,朝那柄降魔杵之上,又压了一分。

他体内那口六千年来攒下的、精纯到了极点的佛力,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地一声,朝那柄降魔杵里,灌了进去。

他要扛。

他哪怕,拼着这一身经脉尽断、拼着这六千年道基毁于一旦——

他也要,把这枚小印,扛下来。

可——

"咔。"

第二声脆响。

第二道金刚,翘了起来。

"咔咔——"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那位罗汉,那双已经完全睁开的眼睛,在这一瞬,终于,浮起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恐惧。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他体内那口刚刚灌进降魔杵里的、六千年来攒下的精纯佛力——

不是被那枚小印挡住的。

是被那枚小印——

吞了。

像一头饿了亿万年的、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饿了多久的——远古凶兽。

他灌进去多少。

它吞下去多少。

他灌得越快。

它吞得越欢。

他那具金身,在这一瞬,"嗡"地一声,朝后,晃了一晃。

他体内那些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去的、被镇魔印反震出来的经脉伤势——

在这一瞬,像一群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恶鬼,"轰"地一声,顺着他的奇经八脉,反扑了上来。

他嘴角,那道刚刚才勉强止住的金色血迹,"嗤"地一声,又涌了出来。

可他。

他已经,收不住手了。

"咔咔咔咔——!!!"

那柄九节鎏金降魔杵,在这短短三个呼吸之间,从杵头,到第二节,到第五节,到第七节——

像一根被人从最顶端开始,一节一节,折断的枯枝。

"砰。"

最后一节金刚,从那柄降魔杵上,整个儿地,崩了出去。

那位罗汉,抱着那柄只剩下光秃秃一根杵柄的——断杵。

他那张本已狰狞的脸,在这一刻,"唰"地一下,白了。

那柄跟了他三千年的本命佛兵。

那柄他平日里连轻易都不肯动用的降魔杵。

在那枚小印面前。

像一根,被人从灶膛里抽出来的、烧了一半的——柴火。

节节。

寸断。

"嗡——"

那枚镇神印。

它甚至,连速度,都没有慢下来半分。

它只是,借着那柄降魔杵彻底崩断的反震之力,又"嗡"地一声,朝前压去。

那一寸。

像是压在了那位万佛宗罗汉的——神魂之上。

"不——!!"

那位罗汉。

终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惊呼。

他抱着那根光秃秃的断杵,那具宝相庄严的金身,在这一瞬,竟像一只被人抽掉了脊梁骨的老狗,"噔"地一声,朝后,连退了三步。

他想逃。

他那只抱着断杵的手,猛地,朝储物戒里一探——他要捏碎那枚他压箱底的、用来瞬移千里的——金身遁符。

可就在他那只手,刚刚触到那枚冰凉玉符的同一瞬——

高台之上。

那位壮硕的少年,那双桀骜的眼睛,冷冷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

"老秃驴——"

"现在——"

"还想逃??"

那位罗汉的手,在那一瞬,僵在了储物戒上。

虎子那张憨厚的脸上,缓缓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我告诉你——"

"你要是在这枚镇神印,刚刚从虎爷掌心里飘出来的那一瞬间——"

"转身就逃。"

"或许——"

"你这具修了六千年的罗汉金身,还能,剩下半口气,逃回你们万佛宗。"

虎子那双桀骜的眼睛,在这一瞬,"唰"地一下,盯在了那位罗汉那具已经开始发抖的金身上。

"可惜啊——"

"你非要过来,抢陆少东家的阵牌。"

"可惜啊——"

"你非要,和我这枚镇神印,硬碰硬。"

他顿了顿。

那声音,像从九天之上,缓缓地,飘下来的。

"你可知道——"

"七杀殿的马坤——"

"是怎么死的??"

那一句话。

像一道,从极远的地方,顺着夜风,飘过来的——惊雷。

那位万佛宗罗汉,那双已经完全睁开的眼睛,在这一瞬——

"唰——!!!"

猛地,瞪到了极致。

马坤。

那个名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七杀殿的马坤。

大乘初期老怪,被陆筱雅使用锁天封灵镇将境界压制到合道巅峰。

纵横神域,连大乘强者都要给三分薄面的——煞神。

此前不久。

据说,是死在了流云坊市之中。

还说是元弘菩萨使用小浮屠塔收了。

万佛宗众罗汉,还议论了好久。

有人说,是被元弘菩萨,一击镇杀。

有人说,是被流云坊市的李青山击败。

可谁——

谁也没有想到。

他竟然——

是败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人畜无害、活脱脱就是个山里出来的穷小子的——少年手里?!

用的。

就是这枚。

他刚才,拼着本命佛兵崩碎、六千道经脉尽断,都没能挡下的——

镇神印。

那位罗汉,那张本已白得像一张纸的脸,在这一刻,"唰"地一下,彻底地,没了血色。

他终于。

明白了。

他为什么,从这枚小印刚一出来的时候,便从骨头缝里,冒出那样一股、连腿肚子都在转筋的——寒意。

因为这枚印。

它根本,就不是在——打肉身。

它是在——

镇神。

他那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的手,在这一瞬,猛地,朝自己天灵盖上,一探。

他要解体。

他要舍去这具修了六千年的罗汉金身。

他要让自己那一点温养了六千年的——罗汉神魂——从这具已经彻底废了的肉身之中,挣脱出来。

只要神魂还在。

只要那一点温养了六千年的、他自己都能摸得到形状的——罗汉真灵——还能逃回万佛宗。

他便还有机会。

他便还能,夺舍重修。

他便还能,在千年、万年之后,再塑金身。

再——登菩萨果位。

"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位罗汉,从喉咙最深处,爆发出了一声近乎疯狂的嘶吼。

他那只刚刚才触到储物戒里遁符的手,猛地,朝天灵盖上,一按。

他体内那口已经所剩无几的佛力,在这一瞬,"嗡"地一声,全部,朝自己那一点温养了六千年的罗汉神魂,涌了过去。

他要——解体金身。

他要——强行出窍。

可——

他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

那枚镇神印。

就在他那温养了六千年的罗汉神魂,刚刚从他那具金身的丹田深处,"嗡"地一声,浮起来的那一瞬——

那枚慢悠悠飘过来的的小印。

它。

到了。

"轰——!!!"

它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正正地,撞在了那位万佛宗罗汉那具已经摇摇欲坠的——胸口。

就这一撞。

那位罗汉那具修了六千年的金身——

像一面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记的、本已绷到极致的鼓。

"啵——"

从胸口那个被撞中的点,开始。

那具宝相庄严的金身,像一面被人从最中间、轻轻地,戳了一下的——水泡。

"啵"地一声。

朝四面八方。

炸成了——一团。

鲜红的。

金色的。

混着袈裟碎布、混着断杵残片、混着六千年佛力反噬出来的、一缕又一缕金色血雾的——

血雾。

那团血雾,在月色下,"哗"地一声,朝四面八方,缓缓地,散开。

可那位罗汉。

他那刚刚才从识海深处浮起来的——罗汉神魂。

他,没有死。

他甚至,还能,看。

他"看"见自己那具金身,在月色下,炸成了一团血雾。

他"看"见那位壮硕少年,那双冷淡的眼睛,冷冷地,从血雾之上,扫过。

他"看"见——自己那一点温养了六千年的、乳白色的、像一个小小罗汉盘腿坐在莲台之上的——真灵。

还在。

他还有机会。

他那点小小的真灵,在这一瞬,"嗡"地一声,朝着万佛宗的方向,便要——遁走。

可。

就在他那的真灵,刚刚离开自己那具正在炸开的金身、飘出去不过三尺的同一瞬——

他"感觉"到了。

那枚刚刚撞碎了他肉身的的小印——

它。

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一种——他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过来的——

位格。

它像一位,从九天之上,垂眸俯瞰下来的——神明。

它甚至,没有用力。

它只是,从那枚小印之上,漫出来的——一丝,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远古威压。

那一丝威压。

"嗡"地一声。

便像一只无形的、亘古冰冷的、连他这一点修行了六千年的真灵,在它面前都不过是一只刚刚才学会吐泡泡的——小虾。

那只大手。

轻轻地。

朝他那点小小的真灵,一按。

"不——!!!"

那位万佛宗罗汉的真灵,在这一按之下,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声音的——惨叫。

他直到这一瞬。

他直到被那一丝漫出来的威压,从神魂最深处,死死地,按住的这一瞬——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

这枚印。

它的名字。

叫——

镇——神——印。

镇的。

从来。

就不是肉身。

是——神。

他温养了六千年的真灵。

他以为,只要肉身一碎,神魂便能逃之夭夭的。

那一点。

他最珍贵的。

他最后那点指望的。

——罗汉真灵。

镇神印。

镇的,就是这个。

他那双小小的、盘腿坐在莲台之上的、乳白色的眼睛,在这一瞬,浮起了一丝——他直到死,都不愿意相信的——绝望。

他那点真灵,"唰"地一下,朝着高台之上那道壮硕的身影,遥遥地,传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哀求:

"饶命——"

"老衲——"

"愿意——投降——!!!"

高台之上。

那位壮硕的少年,那双淡漠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团正在月色下缓缓散开的血雾。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像两片,从九天之上,缓缓落下来的——冰。

"晚了。"

"啵——"

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像一个,被人用指尖,轻轻戳破的——水泡。

那位万佛宗罗汉温养了六千年的、盘腿坐在莲台之上的——真灵。

在那枚镇神印漫出来的、亘古冰冷的远古威压之下。

两息。

只两息。

便像一朵,被人从根上,轻轻碾碎的——雪花。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

便化做了无数细细的、乳白色的——光尘。

被夜风。

一吹。

散了。

那位修行了六千年的万佛宗罗汉。

那位将来有机会登临菩萨果位的、万佛宗这一代最被看好的——存在。

便,这样。

从这方天地之间。

彻底地。

抹,去,了。

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而就在那位万佛宗罗汉,连人带神魂,被那枚镇神印碾成飞灰的同一瞬——

高台另一侧。

那道持紫竹棒、刚刚贴到缥缈宗白衣女修身前的——伙计身影。

他手中那根紫竹棒,平平淡淡地,朝那女修的心口,点了过去。

他另一只握成拳的手,那拳锋前方那片空气已经"咔"地一声被压出一道细细的气痕的——裂山拳。

也在这一瞬。

正正地。

轰在了那位刚刚被镇妖印砸碎了左肩、正拖着一条软软垂下去的左臂、连剑都抬不起来的——白衣女修的——小腹之上。

"嗤啦——"

"哇——!!"

那位缥缈宗的白衣女修,在这一瞬,从喉咙最深处,终于,发出了一声,修行了四千七百年,她自己都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发出的——

凄厉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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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修仙:我的小玉瓶可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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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9章镇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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