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倒是本座……看走了眼
李凡黑衣猎猎,目光自下方何清、何云身上一扫而过,声音清朗还带着关心:
"你们两个先退到后面角落恢复灵力,这里自有我处理!"
何清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颔首,紫竹棒横于身侧,清濛剑光缓缓收敛,随即一步踏前,伸手扶住身旁刚刚一拳逼退马坤、嘴角还挂着血迹的何云。
何云本还咧着嘴想再冲上去,被何清一扶,先是一愣,随即看了一眼半空之中那道金红佛光翻涌的元弘,又看了一眼身前黑衣挺立、神色平静的李凡,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叫骂咽了回去。
他知道轻重。
方才与马坤硬碰硬数十招,又第一次强行催动镇神印,他体内的灵力早已如决堤之水般倾泻了七成有余,经脉之中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若真再缠斗下去,非但帮不上凡哥,反倒可能成为累赘。
"哥,扶稳我。"何云低声嘟囔了一句,灰布长衫前襟的血迹已经凝成暗褐色。他在储物戒中取出几株叶片青翠、灵气氤氲的药草,看也不看便一股脑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股股温润的灵气,缓缓渗入他干涸的经脉。他一边嚼,一边扭头看向身旁持棒而立的何清,咧嘴一笑,嘴角还沾着药草的绿色残渣:
"哥,快点修复灵气,等会大哥需要时我们再继续上!"
何清微微颔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之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温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盘膝落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斗武场结界残片之上,紫竹棒横于膝前,双目缓缓闭合,体内太虚之力开始有条不紊地流转,以一种远胜常人的速度,修补着方才激战留下的暗伤。
两人在李凡身后数十丈的地方站定,一坐一立,却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目光始终紧紧锁定着半空中那道金红佛光翻涌的身影。
半空之中。
李凡的目光,重新落回元弘身上。
他眼底没有半分松懈。
元弘可是来自神域三大顶尖宗门之一的万佛宗,底蕴远不是七杀殿的马坤可比。
马坤不过是七杀殿一尊副殿主,修的是杀伐屠戮的旁门魔道,纵然纵横数千年,终究是走的偏锋路子。
可元弘不同——这是正经万佛宗嫡传的大乘菩萨,修炼的是佛门正宗的大道功法,
周身佛光之中蕴含的那股深厚道韵,纵然被锁天大阵压制到合道后期巅峰,也绝非马坤那种半吊子合道后期巅峰可比。
更不用说,此人方才燃烧佛基,又吞噬了圆清、圆明、圆策三位罗汉的血肉神魂,体内力量已然暴涨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李凡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着对面那尊老僧。
奇怪。
按照常理,燃烧本命佛基是自残道基的拼命之举,佛基焚毁越多,面容便越应该憔悴枯槁,气息也越应该紊乱失控。
可眼前的元弘,那张方才还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上千岁、面颊凹陷、双目浑浊的苍老面容,此刻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
先是那片黯淡灰败的金色光泽,重新自他皮肤之下泛起;接着是凹陷下去的面颊,缓缓饱满起来;最后是那双原本浑浊黯淡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澈而深邃,仿佛两潭古井无波的金色深泉。
不过数息之间,元弘便又恢复成了那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模样。
一身鎏金袈裟随风轻扬,周身佛光温润内敛,仿佛方才那个疯狂吞噬弟子、以佛基为燃料的狰狞魔僧,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可李凡却清晰地感觉到,这副慈和宝相之下,藏着的杀意,比方才任何一刻都要浓重。
那是一种被死死压制在心底深处、如同一头蛰伏于深渊之中的远古凶兽,只待时机成熟,便要骤然扑出、一口噬人的阴冷杀意。
"李施主。"
元弘缓缓开口,声音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宏大如黄钟大吕的平缓佛音,慈和而悲悯,仿佛方才那个歇斯底里嘶吼"不——!"的老僧,根本不是他。
"倒是本座……看走了眼。"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叠于胸前,结成一个繁复的佛印,周身佛光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缓缓震荡。
"不过,本座也可以确定——你就是异端之一。"
这一句话出口,元弘的声音之中,那层慈和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低垂的眼眸微微眯起,金芒自眼缝之中一闪而过。
"本不想使用佛主赐给本座的这件秘宝。"
元弘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之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又夹杂着几分狰狞。
"但此时……也没有办法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元弘枯瘦的手掌,缓缓自胸前抬起,掌心朝天。
他识海之中,一道灰败的光芒骤然涌出。
那光芒绝非之前那种温润金色的佛光,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灰败浊光——颜色灰暗、气息浑浊,就像是一座深埋于地下数千年、从未见过天日的古老佛塔,被人硬生生从泥土之中挖了出来。
一座七层小塔,自元弘眉心位置缓缓飞出。
塔身小巧,不过巴掌高低,飞至半空之中,却在一瞬间弥漫开一股恐怖到让人心悸的威压。
那威压绝非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斗武场外围观的上万修士,不过是抬眼朝那座小塔望了一眼,便只觉得脑海之中"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
"呃——!"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闷哼。
下一刻,斗武场外围观的数千修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密密麻麻地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