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初次相遇
正在擦拭墓碑的向云莞，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后缓慢且坚定的回答：“记得。”
她当然记得，那是改变她人生的一天。
晏老夫人将她从诸多孩子间挑了出来，招手示意她走近，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含笑问她：“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还没有回答，福利院院长就急不可耐的替她答道：“她当然愿意！小莞，你快说话呀！这可是晏老夫人，你……”
“让她自己说。”晏老夫人声音微沉，慈祥的面容上多了丝威严。
院长立刻安静下来，不敢再发出声音。
向云莞仰起小小的脑袋，先是看了眼院长，然后回过头，看向那些和自己同为孤儿的孩子们。
他们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对她的不舍。
那份不舍来自于保护了她三年的小野哥，不过很快他又换上一副为她高兴的表情。
紧盯着她的双眼重重点了点头，悄悄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还年幼的她，把齐修野当成唯一的依靠，也最听他的话。
既然小野哥说可以，那就同意吧！她在这种天真幼稚的想法下，答应了晏老夫人。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有多么的重大，直到跨进晏家大门，仰头望着看不到边的豪宅，她才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福利院了，再也见不到小野哥了。
那天晚上，她缩在柔软宽大的床上，孤独地抱紧自己，心里极度想念孤儿院那张、仅有一米宽的小床铺。
以及每晚小野哥都会抱着她入睡的温暖体温。
她擦去眼角溢出的泪痕，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打开房门，望着寂静无声的楼道，竟生出了偷偷逃跑的心思。
墙壁上昏黄的夜灯，将她小小的身影投射在地毯上，她踩着那从未感受过的柔软地面，跌跌撞撞向楼下跑去。
由于过于惊慌匆忙，脚下忽然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楼梯下栽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撞进了一个和小野哥同样温暖的怀抱里。
那一刹那，她天真以为是小野哥来找她了，惊喜抬头，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眉峰凌厉，眸色漆黑，鼻梁细长挺直，看起来比小野哥要帅气一些。
只是面色格外的苍白、阴郁，没有一丝像小野哥那样的少年活力。
当时的她，满脑子想念的都是小野哥，所以把突然遇到的少年，也暗中与小野哥做对比。
见不是她所期盼的人，瞬间委屈地红了眼眶。
“你要去哪儿？”少年薄唇轻启，嗓音清冽如水。
“我……我想离开这儿……”她带着哭腔回答。
少年漆黑的眸光颤动了一下，低头凝视她：“你不能离开这儿。”
“为什么不能？你带我离开好不好？”她揪住少年的衬衫袖子，几乎要落下眼泪。
少年目光向下，掠过她的手，又重新望向她的眼睛，语气柔和了几分。
“除了离开，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得知离开无望，她忍住泪水，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能陪我一起睡吗？我一个人……害……害怕。”
她其实并不害怕，而是贪恋少年怀抱里，那熟悉的温暖。
话说出口，她看到少年的指尖微微颤了颤，眉心拧出一条细缝，如墨般漆黑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令人害怕……
“不……不可以就算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睡。”她慌忙松开少年的衣袖，向后退却。
正要转身离去，清冽的声音从背后传进耳朵：“可以，我陪你一起睡。”
在她还因这句话而愣在原地时，少年修长的身形已越过她，径直向她房间走去。
到晏家的第一晚，她缩在陌生少年的怀抱里，汲取着那温暖的热度，安稳睡到了天亮。
早晨，晏家佣人敲开房门，唤她下去吃早餐，身旁已没了少年的影子。
原以为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到了楼下饭桌旁，竟又见到了昨晚那个抱着她睡的少年。
她目光直直望过去，而少年则轻描淡写地抬眸瞥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饭，就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
经晏老夫人介绍，她才知道少年是晏家长孙，晏承序。
她还记得当时晏老夫人把她拉到身边，教她喊晏承序“哥哥”。
不过没等她开口，晏承序就突然从餐桌旁站起身，冷声反驳：“我不是她哥哥，别叫我哥哥！”
最后一句话是看向她说的。
年幼的她被晏承序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愣在了原地。
晏老夫人无奈开口打起圆场：“我这孙儿脾气有些怪，她不让你叫哥哥，你就不叫，直接叫他大名。”
后来两人虽生活在同一个家里，但却很少说话。
晏承序白天见到她，时常绷着脸，装作一副不熟的模样。
到晚上夜深人静时，又会敲开她房门，沉默躺在她身侧，将她拥进怀里。
当真是古怪至极！
小时候，她想不通晏承序为什么会这样，即便是现在长大，她也依旧想不通。
八岁刚到晏家的漫漫长夜里，都是晏承序陪她度过的，听她诉说福利院的生活，以及对小野哥的思念。
久而久之，她把对小野哥的依赖，渐渐转移到了晏承序身上，开始期待每个夜晚的到来。
这样的陪伴，大概也就持续了一年左右。
一年后的某一夜，房门没再按时响起，她现在仍然记得那一夜，是如何的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自此以后，晏承序都未再来过，他的身影也从晏家消失了，再次见到，已是跨年夜。
曾经苍白阴郁的少年，被一群富家子弟，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间，嘴角微露浅笑，姿态淡定从容。
她本想挤上前去问问他，去哪儿了？为什么突然间就消失了？
可还没等她靠近，那群富家子弟就开始起哄要去看跨年烟花，然后簇拥着晏承序往楼顶走。
她像个小偷似的，尾随在后，远远望着他的背影。
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遥远。
“砰！”绚丽的烟花在漆黑夜幕中炸开，人群激动地欢呼声也随之响起。
她抬头仰望那惊心动魄，又转瞬即逝的美丽，眼眶逐渐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