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民国爱情，十有九悲3
天亮了，有人倒在了黑暗里。
青杉美美睡了一觉，又伸了个懒腰，开始表演。
祁岭村的东北角，传来好一阵嚎啕声。
“啊啊啊~爹呀~你这是咋的了？
咋还躺在地上呢——
我扶你去床上，哎哟喂，怎么还拉不动，爹，你身上硬了……”
青杉给自己鼓劲儿，憋出通红的眼眶，带着哭腔朝院子外喊：“婶子，大伯，有人在家吗？快来人呐！我爹不行了，哎哟，我的天哪~~~”
祁岭村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依山而建，比不得平原地区平平整整的街道。隔壁邻居住的不近，扯着嗓子喊，也能听见。
“狗娃，你说什么？你爹不行了？”最先跑过来的，是同族的三全叔。
青杉狠狠点头，扯着三全叔进屋：“叔啊，我爹昨晚喝酒，不想让我吃花生米，就把我赶去屋里睡，说不到天亮不许出来，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早上我醒过来，我爹就躺在地上了。
呜呜呜~三全叔，我爹还能有救吗？要不咱们推着车送他去城里看病？”
三全叔匆匆忙忙进屋，跨进门槛一瞅，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儿。
祁五子的死状并不体面，脸上青紫，口鼻上糊着食物残渣、混着酒水的涎水，有点儿白沫，混到一起，还流到了脖子里。
见青杉装模作样要去拉扯躺地上的亲爹，要送他去看大夫，三全叔赶紧出言阻止。
“唉~狗娃，你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赶紧去叫保长还有长辈们，就说你爹去了，让他们过来拿主意！”
“欸，知道了，都听叔的！”青杉惶惶无措的，按照邻居叔叔的吩咐往外跑。
其实这个时候也不用他往外跑了，因为已经有其他邻居赶过来了。
跑腿儿的活儿，也被邻居们交托给了村里腿脚快的几个小伙子。
青杉只用负责跪在地上哭，稍微有点硌得慌，但是念在死者是他亲手干掉的份上，倒也忍了。
不一会儿，保长连带几个长辈都来了，不大的小院子里挤满了人。
几个有经验的老人围着祁五子细细查看，又翻了翻脑袋和胳膊脖颈。
“身上没伤，那就是喝酒呛死的了。”七叔公先开口，周围人纷纷附和。
“是了，前两天五子带了好几个大酒坛子回家，这就是喝多把气给堵住了。”
保长在旁边点头，还把这事记到了本子上，这就算是有了众人见证。
到这时候才被允许收拾尸首，料理丧事。
至于请县里仵作验尸？切，不可能的，一个赌鬼酒蒙子喝死再正常不过了，身上又没有刀棍伤，谁会怀疑其中有隐情啊。
大家伙瞅瞅才十一岁不大点儿的青杉，欸，真是作孽，留下这么小个孩子，以后可怎么活哟？
人都是有同情心的，孩子不顶事，他们这些同村的长辈好歹也能帮点忙。
在村里威望最高的七叔公坐镇指挥，找了两个本家人给祁五子擦干净脸和手，又指挥青杉给找干净衣裳。
青杉睁着无辜的兔子眼：“七叔公，我爹就这一身衣裳，没别的。”
“要不换我这身？”说着还扯了扯自己身上全是补丁的破衣烂衫。
七叔公摆手：……我就多余说这一句。
祁五子不务正业，家里穷的叮当响还要出去赌，逼得老婆外出打工，就这样的烂人，满村子也就这一个。
又是父子两个在家里住，没有干净衣裳也正常。
没有棺材、灵床，七叔公又指挥着把家里门板卸下来，这就是灵床了。
按照村里的惯例，床前得点一盏豆油灯，摆一碗插着三根香的倒头饭。
然而这家里是真的穷，豆油没了。
昨晚祁五子喝酒时候，点的油灯就是家里仅剩的存货，后来青杉动手，只整人，没动灯，那灯一直亮到没油。
至于倒头饭，按理来说应该是一碗平平常常的大米饭，穷人家米少，掺点杂粮也正常，只要把饭堆得高高的，再插上香也就行了。
然而昨天晚上，青杉把祁五子藏起来的，准备自己吃的一点细粮给收进了空间。
所以祁五子的灵前就成了一碗红薯块块，就这青杉都觉得是便宜了祁五子。
他堂堂树傲天，亲自给祁五子这个人渣守灵，一般人可是没这个待遇。
七叔公又叹气，又让人去打听棺材，不求厚的，能赊一顶薄棺也好啊！
可人家卖棺材的又不是傻子，祁五子是谁，那是整个伊芦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烂人。
如今人走了，家里就剩一个半大小子，连肚皮都糊弄不住，凭啥要赊棺材？那半大小子能还得起吗？他卖棺材，又不是开善堂的。
所有人：……卖棺材的说的好有道理！
倒也有人提起，要把青杉的娘王存凤给找回来处理后事，可人家在大理呢，隔着几千里远。
真要等她回来，祁五子的尸身都得烂了，那不得熏死人呐？
毕竟现在已经很熏了！
人群里议论开来：“就这情况，还要停灵吗？翻黄历选日子，那都得费工夫。
这天一天比一天热，怕是放不住。”
“确实……”
到最后，干脆一天也没放，早上发现的死人，晌午用破席子卷着，抬去村外祖坟里入土了。
全程没有敲打，没有道场，主打一个简单快速省钱。
有大娘瞅着青杉可怜，趁着大家还没走的时候问：“孩子，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呀？
要是有什么话，可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咱们族里这么多长辈，也能帮衬一二。”
“我想去找我姐。”原身是姐姐带大的，遇上大事想找姐姐，这很合理。
先前村里人没提，也是知道红花是被祁五子给卖了。
卖了就是别人家的人，爹娘死都跟她没关系，再说也不知道被卖去哪里，这才没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