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平凡的世界5

“你——孙少康，你可别作的太过分！”孙玉亭急啊，他哥都同意让出窑洞来给他结婚用，怎么能被孙少康这个小兔崽子给搞砸了？

不过孙玉亭还是有点记性的。

上回动手反被揍，这回可记住了，坚决不动手，坚决不给小兔崽子打他的机会。

青杉八风不动，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二爸，你不是着急结婚入洞房吗？快上炕啊，别管我，就把我当压炕娃娃就行。”

神特么压炕娃娃，青杉今年十岁，身高都已经一米五多，将近一米六了，能去压炕吗？

陕北风俗，选一个健康活泼，父母双全，家庭和睦的近亲人家的男娃娃，在婚礼前一夜，睡在新房婚炕上，独睡整晚。

为新人压床祈福，寄托了“家庭幸福、婚姻美满”的愿望。

可人家男娃娃都是三到八岁，五六岁为最佳。

可不是让青杉这样的在入洞房当天去压炕的！

“作什么作？我要是真作，那你从太原钢厂回村务农的真正原因，可就瞒不住人了！”青杉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孙玉亭悻悻的住了嘴，祈求的看向他哥，希望他哥能压住儿子，给他主持公道。

孙玉厚本来还觉得他们老孙家虽然穷，但也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和睦人家。

可到如今，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孙家人当中，已经出现裂缝了。

归根结底，就是他没本事，家里太穷了。

青杉是孙家的长子长孙，又即将长成，上了学，懂文化，可以算得上是孙家第二话事人，孙玉厚不能不考虑大儿子的意见。

青杉明确表示不搬走，还怨怪他这个当爸的不为儿女着想，孙玉厚无言以对。

况且真要让青杉这个十来岁的娃娃分出去，村里人能笑话死他孙玉厚。

可是玉亭，五岁上就没了爹，是孙玉厚又当爹又当哥，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要是完全不管他，孙玉厚也过不了心里这个坎儿。

他为难的看着两人，寄希望于谁能退一步，结果谁都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良久，孙玉厚颓然的蹲在门坎上，双手抱着头，烦躁的挠着头皮。

当然，这场家庭大战，在三天之后落下了帷幕。

青杉这个没有弱点又混不吝的“晚辈”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你骂街，我比你还能骂；

你装可怜，那我就要更可怜；

甭管是文的武的，软的硬的，青杉全接着。

贺凤英要气死了，她真是没想到，青杉这个婆家侄儿，能给造成这么大的困难。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大哥大嫂这样本分过了头，任人拿捏的夫妻，怎么能生出这么厉害的儿子来？

简直不像一家人！

贺凤英再泼辣，也杠不过青杉这个既会骂人，又会动手的！

没办法，孙玉厚只能领着孙玉亭和贺凤英这对小夫妻去了一趟金俊海家。

先前跟金俊海说好了，要借他家的窑洞，暂住一段日子。

孙玉厚有着数十年如一日的良好信誉，再说孙家跟金俊海家关系一直要好。

所以金俊海会爽快的把窑洞借给孙玉厚住。

可如今不一样了，青杉不搬家，孙玉亭小两口住不进去。

只能另找地方，孙玉厚领着弟弟弟妹过来，就是想给人家说说情，看能不能把先前说好，借给他家的窑洞暂借给孙玉亭小两口居住。

青杉也一直用精神力探听着这边，金俊海从最开始的热情招待，到眉头微蹙，再到勉强答应。

呵~孙玉亭不受村里人待见，只能说明，村里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有了孙玉厚的鼎力支持，孙玉亭的喜事办得十分热闹。

一场喧嚣过后，孙玉厚笑了一天的脸彻底僵硬了，粗糙的大掌揉搓着脸庞。

他想要打起精神来，好生经管光景，把账还上，把自家的日子过好。

可是现在是农业合作化时代，按劳分配，农民集体参加劳动。

就算他是村里顶好的庄稼把式，能挣壮劳力的满工分。

可这也远远不够，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两个念书的娃，一年到头，连口都糊不住，更别提那一河滩的账。

这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还有家里，婆姨又怀上了，到了明年，家中就又多出一张嘴来吃饭。

这可怎么办呢？孙玉厚愁得晚上根本就睡不着觉。

过了大约一个来月，趁着吃饭的时候，孙玉厚在饭桌上问青杉和少安未来是怎么打算的。

该来的总算来了。

对于这一天的到来，青杉并不意外。

家中光景已然过不下去，若是再供两个孩子上学，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场面一度沉默，青杉需要通过上学来改变阶级；

少安瞅着父兄的脸色，也没敢先开口。

他在学习上也不差，原剧情里，少安都能在升学考试中，考到全县第3名的好成绩。

更别说现在脑袋上顶一个学霸哥哥，孙少安只有更用功的份儿。

这么好的成绩，他当然不甘愿主动放弃。

孙玉厚语气艰涩，却还是将腹中叨咕了千百遍的话说出来：

“我不是不愿供你们上学，我以前在那样的年头，都供你二爸去山西读书。

可是供来供去，还不是回来了？

咱祖坟里没埋进去当先生的福气。

再说咱家光景已经过不下去，你们不念书，总能给爸爸帮点忙……”

心软且早熟的少安满脸是泪，他理解父亲的难处：“爸爸，我回来劳动呀！

左右我已经上了四五年的学，当不成睁眼瞎了，这已经够了。

我和你一起上山劳动，咱们肯定能把光景过好的。”

父子两个抱头痛哭，孙玉厚这个一贯刚强的父亲也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青杉……青杉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哭。

孙家是穷，早晚会负担不起儿子们的学费，这是可以预料得到的事情。

哪怕没有给孙玉亭借钱借粮结婚的事，孙玉厚也供不起两个儿子上学，只不过时间上可能会稍晚一些。

在学校上学，要交学费，买笔本，这都是小钱。

更重要的是粮食，月月都得交硬正粮食（顶饱顶饿的正经粮食），还得买菜票，更别提其他的花费。

不能挣工分，还需要这么大的开销，这只会给本就不富裕的孙家雪上加霜。

只是，青杉很想问问，午夜梦回之间，孙玉厚是否会有那么一丝的后悔。

后悔在弟弟身上付出太多，以至于自己的孩子想继续上学都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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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废话：小时候特别喜欢看《平凡的世界》，那时候没有娱乐工具，一大厚本泛着黄页的《平凡的世界》，陪我度过了许多个临睡前。

那会儿特别喜欢孙少安办烧砖窑赚钱后那一段，再过后出了事故就不太喜欢了。

反正喜欢的片段看了很多遍，现在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如今回头再重新看这本书，又有了一些和从前不一样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