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死要面子，差点搭上棺材本
“陆军贸然开战，事前未核算成本、未预估风险，一味追求军功扩张，如今陷入消耗泥潭，还想继续透支国力？海军本年度两艘新式战舰建造计划，因军费挪用被迫停工，海防军备停滞不前。”
“就算侥幸拿下北疆，帝国海防空虚，周边列强虎视眈眈，海外权益岌岌可危。一场陆上胜利，换来自家海防漏洞、国力崩塌，这笔买卖根本不值！”
海军与陆军的派系矛盾，在此刻彻底摆上台面。两大派系互相制衡、彼此牵制，陆军想要全力陆战扩张，海军死守海防与自身军备利益，绝不肯陪陆军无底线消耗。
一时间，大殿内争论四起，派系对立愈发激烈。主战派主张倾尽国力速战速决，主稳派主张止损观望、保全根基，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一直沉默静坐的田中义一，此刻终于缓缓起身，作为陆军最高负责人，他背负着整场战争的所有责任，神色沉稳，气场厚重。
“诸位所言的财政、民生、军备问题，本官尽数知晓，也从不否认当下的消耗危机。但战局走到今日，早已没有回头路。”
田中义一目光锐利，扫过全场众人，语气坚定有力。
“投入的兵力、财力、物力，已然是天文数字。半途停战，所有投入尽数作废，帝国颜面扫地，国际地位一落千丈，国内民心彻底溃散，朝堂威信荡然无存。”
“北疆的矿产、港口、良田，价值无可估量。只要能彻底拿下关外全境，掌控远东核心资源，后续数年就能靠商贸、矿产收益，快速填补财政赤字，弥补所有战争损耗。短期消耗，换长期霸权，依旧是稳赚的棋局。”
一番话，再度稳住主战派的核心立场，也点出帝国咬牙死战的根本野心。
币原喜重郎随即起身，从外交层面给出全新视角，态度谨慎保守。
“陆军的长远规划可行，但当下最大变数，是美利坚的入局。美利坚千万美刀贷款落地，奉系物资、兵力、后勤全面盘活，战局主动权彻底易手。”
“美利坚作为远东最大域外势力，持续扶持奉系，摆明意图就是牵制帝国扩张，杜绝帝国独占北疆资源。后续美利坚大概率会持续追加投入，奉系的续航能力，会远超我方预估。”
“我方原本计划速战速决，抢在外部势力介入前掌控全局。如今局势彻底逆转，对方有大国资本持续输血，我方仅凭本土国力硬耗，胜算持续走低。”
所有人都清楚币原喜重郎说的是实话。
原本的必赢局，硬生生变成了对耗局。岛国是孤军奋战，耗尽的是本国实打实的国力、财力、人力；奉系背靠美利坚，打的是外来资本、外来物资，根本不怕长期消耗。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劣势只会越来越大。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僵局难解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加藤高明，终于缓缓开口，嗓音平淡却穿透力极强，瞬间压下全场嘈杂。
“既然耗不起、打不赢、停不得，为何非要死磕到底？”
简单一句话，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加藤高明缓缓站起身，目光平视玉座之上的裕仁天皇，态度恭敬却立场坚定，全然不惧天皇的不满。
“陛下，臣早已卸任内阁总理大臣，本不该干预朝政军务。但如今帝国危局迫在眉睫，臣不忍看举国基业，尽数葬送在一场无意义的战争之中。”
“立刻停战，有序撤兵，及时止损，才是当下唯一的生路。放弃北疆局部利益，保全帝国国力、民生、根基，留存元气稳步发展，远比掏空家底赌一场渺茫的胜利明智百倍。”
直白的停战提议，瞬间引爆全场。
真崎甚三郎当场厉声反驳，神色暴怒：“加藤阁下此言荒谬！战事未败，主动撤兵，是怯战、是认输！举国将士浴血沙场，无数子弟埋骨北疆，岂能无功而退？如何安抚军心、告慰亡魂？”
殿内主战派纷纷附和，怒斥加藤高明怯懦误国、动摇军心。
加藤高明面色平静，丝毫不受众人怒斥影响，目光重新看向裕仁天皇。
“陛下，一时颜面，不及国运万世绵长。今日强行硬撑，半年之后财政崩盘、内乱四起，届时不用外敌来攻，帝国自行衰败覆灭。一场胜仗换万世基业崩塌，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番忠言戳中核心隐患，却彻底戳中了裕仁天皇的逆鳞。
裕仁天皇眼底怒火彻底压制不住，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冷峻的目光死死盯着加藤高明。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加藤高明说的全是实话，可实话从来不是当下的最优解。
战争已经开启，举国上下都在盯着北疆战局。天皇是举国最高领袖，开战的决策源自朝堂，源自天皇授意。此刻主动叫停战争，等同于公开承认决策失误，向举国民众、向全世界宣告，岛国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彻底失败。
届时天皇威严扫地，军方信仰崩塌，朝堂公信力彻底破产，国内反对势力会借机崛起，搅动政局动荡，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扩张布局，会一朝清零。
颜面事小，统治根基事大。
裕仁天皇沉默良久，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带着不容辩驳的决绝，彻底敲定会议基调。
“战事已开，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牺牲已然铸就，损耗已然产生，退缩停战，只会葬送所有付出，动摇帝国根基。”
“本次会议，只议破局攻坚之策，不议停战撤兵之言。后续即刻调整战略，放弃盲目全线强攻，集中优势兵力与重炮火力，锁定辽东核心阵地，定点突破、重点撕裂。”
“陆军本部三日之内，拿出全新作战方案。最大化压缩非必要开支，倾尽国库剩余储备，优先保障前线战事。务必在半年之内，彻底击溃奉系防线，拿下北疆全境！”
终极旨意落下，彻底封死所有主和、停战的声音。
加藤高明嘴唇微张，还想开口劝谏，看着裕仁天皇决绝的神色，最终只能无奈闭口，眼底满是失望与惋惜。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帝国彻底绑死在北疆战场的战车之上。
赢，是惨胜，国力耗尽、民生凋敝，需要数十年休养生息才能恢复元气。
输，是惨败，财力兵力彻底掏空，国际地位暴跌，国内内乱四起，彻底错失崛起机遇。
大殿之内，所有重臣尽数俯首领旨，无人再敢反驳。
文武派系的争论彻底停歇，可每个人的心底，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所有人都明白，一场注定透支国运的终极死耗，已然正式开启。
辽东前线的炮火，从此不再是简单的疆域争夺战，而是帝国赌上举国国运的最后一搏。
裕仁天皇一句定调，彻底堵死御前会议所有停战劝谏的路子。
整座皇居大殿落针可闻，文武重臣尽数垂首，没人再敢提半句止损撤兵的话。主战派武将个个神色振奋，已然开始盘算如何调集本土兵力，对辽东阵地发起最后的猛攻。
唯独加藤高明立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殿内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争论已然落幕，朝堂基调已定，无人敢再忤逆天皇旨意。可这位卸任的前内阁总理大臣，偏要做那唯一一个唱反调的人。
加藤高明在岛国政坛深耕数十年，执掌过内阁大权，统筹过全国财政民生，亲眼见证岛国数十年攒下的家底如何一步步被战争掏空。旁人只看见前线战事僵持、军功未竟，唯有他看透了繁华武装外壳下，帝国早已虚空的国力根基。
今日若是闭口不言，任由朝堂赌上举国国运死磕到底，不出半年，帝国必然深陷万劫不复的深渊。身为元老重臣，即便早已卸任，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举国基业毁于一旦。
短暂的沉寂过后，加藤高明再度开口，沉稳的嗓音打破大殿死寂，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发颤。
“陛下执意要战，臣不敢阻拦圣意，但臣必须把话说透！辽东之战，早已不是输赢之争，是亡国之祸的开端！”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一众武将瞬间侧目，真崎甚三郎眉头狠狠皱起，眼底满是戾气。在极端好战的陆军高层眼中，这般言论就是彻头彻尾的长他人志气，灭本国威风，妥妥的动摇国本、扰乱军心。
玉座之上的裕仁天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隐忍的愠怒彻底翻涌上来，铁青的面色毫无半点遮掩。
年轻的天皇端坐高位，双手死死攥住膝头的御服布料，指节绷得发白，周身散发的威压骤然加重，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一般。
裕仁天皇从未想过，已然放权卸任的加藤高明，竟敢在御前会议公然顶撞圣命，当众否定举国征战的决策。
“加藤高明！”裕仁天皇沉声开口，语气冰冷刺骨：“朕已经定下国策，举国聚力攻坚辽东，你还要执意妄言，扰乱朝局？”
威严的呵斥压顶而来，两侧重臣纷纷低头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天皇怒意。所有人都清楚，天皇已然动了真怒，此刻再多言一句，便是引火烧身。
可加藤高明依旧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惧色，上前两步，直面天皇威压，继续慷慨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