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2章 ：高阳上香
高阳看向侍女。
“让人去备车，咱们也去慈恩寺看看热闹去。”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衫。
“不必大张旗鼓，带上几个人跟着就行。”
“是。”一旁的侍女躬身应声。
不多时，高阳公主府的车驾就出了府门，一路往曲江池畔的方向去了。
慈恩寺原本只是个小寺庙，地段不算好，但是自从朝廷知道了玄奘要回长安之后，便下令工部和将作监一通整修，两个月下来，这里已经换了一番样貌。
寺庙还是那个寺庙，只是诸多院落僧舍都重新整修干净，还往外扩了几个院子。
后头就是正在修建的新的佛塔，还在动工之中。
玄奘只是选择了一处离着工地比较远的院子住下来，带着寺庙里的人开始翻译经文。
进了寺庙，檀香混着柏树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公主府随行的护卫上前，与寺庙里的人交谈几句，表明了身份。
寺庙里的守门僧人连忙对着高阳公主行礼，引着他们一行人往寺庙里去，沿途不敢多声张。
寺庙里每天来上香的人都不少，大雄宝殿前，人来人往，众人手里都捧着香烛，在殿前的铜鼎之中奉上，而后虔诚跪拜。
大雄宝殿之内，佛像庄严，香烛袅袅。
寺庙里的僧人在殿内诵经敲磬，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悠长的铜磬声自大殿内荡出。
高阳公主接过香，对着佛像拜了拜，想了想，心里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祈愿。
身份地位财富，这些是她一生下来就有的。
至于权利，就目前来看，好像，也用不上。
姻缘？
都已经成婚了，还求哪门子姻缘呢？
只是想起房遗爱，高阳公主多了几分沉默。
算了，那就勉强给他求个平安好了。
倒也中规中矩。
高阳心里琢磨着。
算你小子有福气，本公主还亲自给你来祈福来了。
尽了佛门礼数之后，便出了大殿，带着人，顺着廊下慢慢闲逛，打量着这处被整修一新的寺院。
以往，还从来没有往这边来过。
便是来这边，也是到曲江池。
没有成婚之前，连出宫的次数，都是寥寥无几。
寺庙里的僧人不算少，但是看上去没有什么太过年轻的面孔，越是往后头走，众人都是一副来去匆匆的模样，大多手里捧着经卷，又或者是托着文房四宝。
高阳一路看过去，看了好些僧人，都是如此。
逛了一阵，高阳的兴致也没有那么高涨了。
“这慈恩寺，好像是比以前气派了不少，就是有些老气。”
“沉闷。”
高阳笑着打趣着。
一旁跟着引路的知客僧听见这话，双手合十，语气温和的解释着。
“公主有所不知，寺里除了原本就在慈恩寺修行的僧人之外，如今添进来的，都是从长安各处寺庙挑选而来的译经大德。”
“玄奘法师要翻译从天竺带回来的经卷，这些师傅全都懂得梵语，精通经文，能钻研到这个地步的，自然有诸多阅历。”
年龄也不会太年轻。
高阳这才反应过来。
也是，这寺庙里的和尚，可都是有重要任务在身上的。
凑在一起译经，也难怪个个看着老成持重，整日埋头经卷的模样。
本来寺庙就不是什么活泼热闹的地方。
译经的地方，更是要严肃几分了。
“那玄奘法师，住在何处？译经场所，又在哪里？”
知客僧指了个方向。
“那边的院子偏一些，僻静，不会被前头的喧嚣所打扰，所以，寺庙内译经的事务，都在那边。”
高阳顺着方向远远张望过去，微微颔首。
倒是看到那边与这边的确不同，安安静静的，人也不算太多。
“原来是这样。”
“挺好的。”
高阳淡淡地应了一声，心里那点想看热闹寻些趣味的心思，也淡了。
“咱们回去吧，译经院那边，咱们不适合过去打扰。”
一些没有翻译完的经书，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是。”知客僧恭敬应声，引着高阳公主往别处去。
一直在慈恩寺转悠了小半个时辰，高阳才离开。
身边的仆从侍女跟着她慢慢往寺门走，一路出去，车驾重新驶出慈恩寺的坊门。
同是长安城里的另外一处寺庙，寺庙的一处院子里种着一排青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辩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
心底那股失落堵得慌，有不甘，也有委屈。
译经院的人手已经定下来了。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想不通，为什么没能进入译经院。
玄奘法师回到长安之后，他也曾前往弘福寺见过他，也曾作在一通论经。
可是到最后......
辩机在心中默念佛号。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强烈的思绪，在佛家，是犯戒的。
可是，想到自己日夜读经文，苦学梵文，笔耕不辍，怎么就没能进入译经院？
一遍遍回想着这件事，越想，心里越乱，心中便会冒出那些浮躁。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脚步声渐渐靠近，是寺中的一位年长的老僧，法号惠远。
惠远和尚早年间在长安城里见过玄奘，同样与他坐而论经，那时候，玄奘尚且年轻，他也年轻。
惠远和尚走到辩机身侧，辩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双手合十行礼。
“这几天，你一直都是心神不定的模样。”
“是为了译经院的名单而苦恼吧？”
惠远一语道破了辩机的心思。
自己的这位师弟，本年少有才，素来都是被人夸赞，如此一来，哪怕是佛门弟子，心里也难免滋生几分傲气。
如今译经院名单落空，这股傲气，怕是已经成了不甘。
辩机眼底藏着怅然，低低合十。
“师兄，是我心中不解，自问平日不敢懈怠，但是此次，译经院之中，没有我的名字。”
惠远轻轻一笑，声音温和厚重。
“译经院选人，是朝廷定下的，朝廷也有朝廷的考虑，译经是大事，在朝廷看来，人选方面，不是单看谁聪慧，谁文笔好。”
“千秋大师之下，经文一字之差，经义便谬以千里。”
“玄奘法师遴选大德，要的也不仅仅只是通梵善文，还要心性稳得住，数年如一日，不为外物牵动心神之人。”
惠远说着，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辩机。
“师弟，如今你再看看自己。”
辩机不由得低头，心中一阵惭愧。
但是，仍旧......
“我自认我可以沉得下心。”
“你有心。”惠远说道：“但是译经反而成了你心中的执念。”
“你盼着入译经院，有求法之心，我且问你，你的这一份求法之心，是否十成十的纯粹，真诚呢？”
“名声，机缘，是否对这些尚有念想呢？”
“译经院之内，日日对着梵本，反复推敲字句，枯燥至极，半点虚浮心思都容不下。
“而你自观如今本身。”
“因为未曾能进入译经院，便守不住自己的心神，你此刻，还欠一点火候。”
辩机沉默下来，垂首看着青石地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己也无法反驳了。
“能入译场，是缘；暂不能入，那便是缘分不到。”
“缘分不到，怎可强求呢？”
“你我，都是习佛法之人。”
“佛法讲的是，世间一切，皆有缘法。”
惠远伸手，轻轻指了指竹枝，“你看这竹子，随风而动，如此清脆茂盛，风吹雨打，依旧挺直。”
“我倒是觉得，你正好趁着这段时日，沉下心，重阅大小乘论，细细打磨梵文，不急着去凑译经院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