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8章 :高昌故土?
转过街口,便是四海商会的宅院大门。
老周在门前等候,身边还有两个商会的伙计。
见到一行人远远过来,往前迎了几步。
“薛校尉,诸位郎君,一路辛苦了。”老周拱手行礼:“在下是长安泾阳王府的管家,你们唤我老周就是。”
薛仁贵抱拳回礼。
“有劳周管家就等。”
“殿下提早交代我的,庄子上那边的人今日就能赶过来,客栈就在商会隔壁的院子,单独包下了两处小院,清净,外人少来打扰。”
“院子里吃食和热水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老周侧身引着众人往客栈里走。
“太子殿下吩咐过,明日上午召见诸位,届时会有东宫的人到这边来,带着诸位前往东宫。”
“今晚诸位只管好好歇息,不用操心别的。”
学生们跟着往里走,有人小声打量四周的院落,心里的忐忑稍稍松了些。
“路途远,一路风尘,院子里房间都分好了,两人一间。”老周边走边说,顿了顿:“殿下还特意叮嘱,你们明日要见太子,为你们准备了新的衣衫,今夜好好休整。”
“另外,商会这边为医学院的郎君们准备了一批药材,随行一同上路。”
“岭南湿热,有提前准备好的药包,是按照孙道长给的方子配的,能防止水土不适,届时,就需要医学院的几位郎君,在队伍里,多加照看了。”
医学院的几个学生纷纷应声。
早想到岭南那边水土风貌与关中不同,临行之前,老师也叮嘱过,没想到,商会这边还为他们准备了药材。
也是,从东宫的书信和调令到书院,再到他们这一行人到长安,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已,书院那边,根本来不及准备什么。
老周带着众人进了院子。
“另外,明日见太子殿下,待会儿我简单跟诸位说一说宫中的规矩,不必紧张,太子殿下待人宽厚。”
“你们这些人当中,或许,还有已经见过太子殿下的呢。”
老周笑着看向众人。
其他学院的学生,老周不确定。
但是医学院里的,肯定有几个最早入书院的学生,是跟太子一同读过书的。
算是有同窗之谊。
为什么只单独说医学院。
因为......自从分院之后,最早在书院读书的那些孩子,进了医学院,到现在都还没有毕业呢。
孙道长说,还不到时候。
且得学着呢。
知道这里头的内情,老周也感慨。
书院培养一个医术高超的医者,比培养其他读书人都要难。
读书人,做学问。
学医,那是直接接触病人,是保别人命的本事,越精湛越好。
周管家的话落在这些学生耳朵里,倒也没有太多波澜。
因为太子殿下去年还去过书院,先前,学长们从西州都护府和西海都护府回来的时候,连陛下都出席了书院的表彰大会。
所以说,在那时候,跟太子殿下打过照面,不算稀奇事,只是,他们认得太子殿下,但是太子殿不认得他们而已。
客栈的院子不算大,两层小楼,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掌柜的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老周跟掌柜的打了招呼,领着众人上了二楼,一间间推开房门让他们看。屋子收拾得干净,床铺桌椅俱全,窗纸上新糊了一层,透着外头街上的灯火。
或许也是在长安住的最后的舒适日子了。
一旦启程前往南方,一路上的条件,就没有现在这样好了,哪怕是到了广州,条件也不会比现在好了。
学生们看到自己的住宿环境,都十分满意。
薛仁贵进了自己那间,将包袱搁在床头,推开窗看了一眼外面。
后头是偌大的后院,能够看到四海商会的仓房,还有来往的搬运的货物。
想来这客栈,是商会自用的客栈,不会对外开放。
只是自己这一行人,因为有泾阳王殿下的关照,才能住进来。
薛仁贵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合上窗,在床边坐了下来,将自己的东西妥善安置好,一会儿还要下去一同用晚饭。
从长安到南方,路途遥远,这一路,得小心谨慎的护住队伍才好。
泾阳王府中,老周回来复命,将学生们的情况告知了李复。
李复微微颔首。
“嗯,那我就放心下来了,路都给他们铺好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李复长长呼出一口气。
年后这些事儿闹腾的,真不少。
好在,一桩一件的,都解决完了。
西海都护府关外,荒道。
说是一条道,其实不过是在戈壁上碾出的一道道车辙印子。
前几日下过一场雪,雪粒子被风一吹,嵌在沙砾缝里,远看白一片灰一片,走近了才发现雪底下全是硌脚的石子。
道旁没有什么像样的树,偶尔冒出几丛骆驼刺,枯黄的枝干上挂着冰碴子,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荒道上有一行人,走在最前头的,是背着行囊,穿着一套旧僧袍的和尚,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被被风灌得鼓起来。
他腰背挺得直,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身后的一行人,牵着骆驼,背着经箧,走得都有些吃力。
骆驼蹄踏在冻硬的沙土上,磕出闷闷的响。
那几匹骆驼瘦的厉害,驼峰已经干瘪下去,驼峰中间顶着鞍垫,走几步便喷一口白气,鼻息在寒风里凝成雾团。
“法师,咱们还有多久,才能进高昌?”
身后随行的随从问道。
玄奘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极力的想要跟十年前自己出关之后的高昌国做比较。
按理说,十多年,周围环境不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才是。
荒道左侧是一片缓坡,坡上覆着薄雪,雪底下露出些黑黢黢的乱石,右侧地势低下去,是一道已经结冰的河床。
河床周围堆满了沙,但是这河床旁边,却是有人为堆积的堤坝,以免风沙侵蚀河道........
堤坝上,稀稀拉拉戳着几根胡杨。
再往远看,天边压着一条灰蓝色的山影,山顶覆着雪,云雾缠在半腰,看不出有多高。
风是横着刮的。玄奘把僧帽往下拽了拽,遮住耳朵,脖颈里还是灌进了凉气。
他眯着眼往前看,荒道在前头拐了个弯,弯过去便望见了一处土墩,半塌不塌的,像是从前某个烽燧的残基。
土墩旁边竖着一根木杆,杆上绑了条褪色的红布,被风吹得直挺挺地朝东飘。
不管怎么说,只要沿着这河堤走,就对了。
自西方往东走,归国之前,必然经过高昌。
当年西行,高昌王麴文泰待自己极厚,二人结为兄弟,相约自己东归之时,重回高昌相见。
一路打听,从西域商旅口中零星听闻大唐这些年变化极大。
玄奘只当高昌依旧是那个富庶的佛国,吐谷浑依旧盘踞在青海湖畔。
“师父,前头好像有人。”牵着骆驼的弟子在后头喊了一声。
玄奘定睛看去,土墩后头转出两匹瘦马,马上骑着两个穿皮袄的人,腰间挂着弓,看着像是巡道的兵卒。
那两人远远望见玄奘一行,打马过来,到了近前勒住缰绳,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
“来人止步!此处是大唐西州都护府辖地,所有过境人等,须验明文牒,禀报都护府核查,方可通行。”
玄奘听到这话,怔愣一瞬。
大唐,西州都护府?
大唐何时有的西州都护府?
这里,应该是高昌国才对。
玄奘上前,合掌行礼。
“这位施主,贫僧自大唐出关,西行求法十余载,如今东归,欲前往长安故土,敢问此处原本,应当是高昌国才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