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6章 ：车水马龙
台子后面是一座屏风，此时章德元就站在屏风后头，手里盘着一串珠子，时不时的往门口瞥一眼。
正门外的廊下还有几个人在递帖子，一边登记一边往里头看，估摸着也是没想到，不过才晚来了一会儿，里头就已经坐了这么多人了。
一楼散席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跑的气喘吁吁，递帖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伙计验过帖子之后，放他进去。
拣了张靠边的空桌坐下，拿袖子擦了擦汗，这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哟？韩掌柜，今天这日子，怎地来的这么慢？”
同一桌的人瞧着韩掌柜这模样，忍不住打趣询问。
“瞧你这气喘吁吁的样子，这是在外面跑了多远。”
韩掌柜也不恼。
同是在长安城里做生意的，相互之间，那都是认得的，大多数，就算是没有打过交道，也在不同的场合打过照面。
“现在外头，整条街上都是车马，堵得严实。”韩掌柜说道：“我的马车在坊门口就停下了，我自己一路跑过来的。”
“你是不知道........”
韩掌柜说着外头的场面。
反正，现在停在四海茶楼外面的那些马车里的人，他是一个都惹不起。
看看那些马车上挂着的纹样徽章就知道了。
全都是长安城里的高门大户。
主家不会亲自下来露脸，递请帖，都是随行而来的仆从干的事儿。
人家可是有身份的。
众人听到韩掌柜这样说，恍然大悟。
被堵在后头，前面的也得罪不起，不就只能一路跑着过来了吗？
能进来就不错了。
在场的这些人，为了这张请帖，谁还没付出过一些小小的代价？
只为了能够坐在这里。
长长见识，也能见一见外头马车里的那尊贵人。
同席的几人都笑了，有人给他倒了碗温热的茶水推过去。
“我说诸位，你们进来的时候，可瞧见了？”韩掌柜放下茶碗，压低了声音。
众人微微颔首。
“我们来的早，但是在路上，也瞧见了各家的人。”
“但是人家那是什么身份，了哪儿能像咱们一样，这边门才开呢，咱们就在外头排队候着了。”
众人纷纷点头。
“就是就是，我都听说了，咱们手里的请帖跟人家可不一样，人家都是专门送过去，请帖上有名有姓的，即便是咱们在外头排队，他们来，拿着请帖给楼里的小厮一看，人家直接就带着进来了，本着二楼三楼去了。”
“外头廊下站着那么多小厮，就是专门给人那些人引路的。”
几个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恼。
哪里有什么资格恼。
但凡他们要是有这种身份待遇，他们也乐得如此。
“我刚才跑过来的时候，瞥了一眼那些个马车。”
“巷口还停了两辆马车，车上挂着的是崔家的纹样。”
“好家伙，崔家的人也来了。”
“你这话说的，他家当然得来，之前册子上的那些好东西，就有崔家的。”
另外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我进来的时候也瞧见了，那一溜马车，有裴家的，有萧家的。”
“我是从后街那边过来的，我看见几辆马车，车怜捂得严严实实的，那马车，看上去就不是寻常人家的马车，但是稀奇的是，那马车上，什么标识都没有，仆从站在车边一动不动，这阵仗.......”
被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也都起了好奇。
“唉？你们说，那些马车和仆从，不能是皇城里出来的吧？”
此言一出，周围霎时间安静了一瞬。
但是谁也没有反驳。
“还真说不准。”
匆匆说了两句，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继而说起了一楼的这些散席。
“我看二楼那边也上去了不少人。”
“唉？你看，又有人上去了，这是哪家的？”
众人的注意力，开始逐渐被二楼三楼的那些人吸引过去了，纷纷侧目过去，议论着那是哪家的贵人。
正说着，跑趟的小厮端着一笼新蒸的点心过来，往桌上一搁。
“诸位掌柜的，这是慈善会送的，每桌一份，不收钱。”
几位掌柜的也是纷纷开始动手，各自捏起一块点心，细细品尝，又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今天这场面，送的这些好茶，好搞点，慈善会也是下了本钱了。
不过想想也是，慈善会里头管事的都是些什么人，也就了然了。
别的不说，就说让人能进茶楼的这张帖子。
在场的人，都是通过四海商会的关系才拿到的。
私底下一讨论。
这家捐了一车皮货，那家捐了一车药材。
粮食，布匹，绸子。
不过也值当了，整个长安多少商户，能坐在这茶楼里的才有多少人。
听说有些人，即便是身家比自己高不少，也没能进来。
结果一打听就清楚了。
今儿个能坐在这里的，全都是身家清白的商人，手底下，全都是正经买卖。
就这一点，为了请帖所花费的那点东西，也值得了。
更别说，往后在外跟人说起来，今年的正月十六，他们坐在四海茶楼里喝过茶，这是什么分量？
也有不少人往正前方的那座拍卖台上梗着脖子看着。
台上还空着，屏风后面影影绰绰，像是有人在里头走动。
收回目光，压着嗓子对着同席的人说：“听说今天主持拍卖的，还是这四海茶楼的掌柜的，章德元，。”
“这人当年主持过茶楼里的特等茶拍卖，一场下来，拍出了天价，人也圆滑，今天这场，也不会含糊了。”
“寻常人哪儿经历过这种场面。”
“可不是，章德元也是老江湖了。”
此时茶楼里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哪怕是众人都在窃窃私语，但是人一多，那声音就像是小火慢炖的汤药一样，冒的是细密的气泡。
李祐和李愔两人站在窗边，将窗户打开一个缝隙，透过缝隙往下面看。
这屋子里的一行人来的早。
原先还各自落了座，聊聊天，但是等候的时候闲来无聊，就各自做各自的事了。
李渊见这屋子里有棋盘，便让李世民陪着他手谈一局。
但谈的不是围棋，是象棋。
老头儿最近在永和坊公园里玩的上瘾，虽然棋艺精进了不少，但还是偶尔能蹦出个背后站着军师的老头，能将他的军。
永和坊常胜将军李老四的名头，得维持住才行。
李世民接触象棋的时间不长，平日里也没空玩这玩意儿。
结果对上李渊，连输了四局，脸都有些憋红了。
“阿耶，再来。”
李二凤也是个不服输的。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象棋怎么下，都有什么套路了。
还就不信了。
李渊笑着抚须。
“再来就再来，你个臭棋篓子。”
张孙皇后在旁边捂嘴轻笑。
李承乾和李泰还有李恪围在旁边看热闹。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象棋下起来，还挺过瘾。
尤其是将军的那一下。
多有气势。
李丽质坐在屋子靠墙的桌案边，手里翻着拍品的顺序单，一边看一边跟武媚低声说着什么。
“一楼的人比预想的要多啊，听何掌柜说，帖子发出去一百六十份，散席全都坐满了。”
武媚在翻看着另外一本册子。
“坐满了好啊，事情要传扬，名声要显赫，搭台子唱戏，有人要显眼，当然也要有人捧场。”
茶楼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要来捧场的。
但是想要到茶楼里捧场，也不是谁都能来的。
一楼的那些人，想要个捧场的资格，都是要付出真金白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