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科研人员南下见闻
八六年一月中旬，南华夏州省，专车驶出机场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致悄然变了。
北方还是隆冬，一路南下，过了分水岭，这边的田野充满了绿意。
赵远航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一路没怎么说话。
今年三十二岁，北方某空军歼击机部队的一级飞行员，起飞架次七百有余。
常年飞行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掌心有常年握操纵杆磨出的薄茧。
同车厢里，是三支北方科研团队的四十余名科研人员，外加包括赵远航在内的六名北方航天员。
他们是广寒计划北方人才管道的第一批实体，从京畿出发，穿越数千公里，即将抵达他们此行的终点。
南华夏州省航天中心，夏州省边缘区域，拥有望舒发射基地、科研基地、培训基地三位一体的航天重镇。
车队开始减速，缓缓驶入一个不起眼的站点。
站台上挂着一条朴素的横幅，写着热烈欢迎北方航天同仁，只有几辆车、一群人，和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郑伯勋，航天中心主任，看见车队停稳，他向前走了两步，车门打开，北方人员鱼贯而下。
郑伯勋挨个握手，握到赵远航时，多看了一眼，这年轻人绷得笔直的身板，和那一双干净得的眼睛。
“航天员？”
“是。”赵远航立正应声。
“好。”郑伯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夏州风大，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第二个家。”
看着所有北方来客，“朋友们，别拘束，这里没有外人，从今天起，这里，算是你们的第二故乡。”
欢迎仪式很短，没有冗长的致辞，郑伯勋交代了几句安排，便让工作人员带着北方团队分头去看各自的岗位。
这种不客气，反而让到来的北方科研人员们踏实了几分。
搞技术的人，最怕虚的。
三支科研团队，按研究方向分成了三路。
第一路，运载与推进团队，由工作人员带着，直奔动力试验区的发动机地面试车台。
领队的老专家叫罗应淮，五十六岁，头发花白，他在北方航天系统里干了大半辈子。
带过几届学生，参与过自己的液体火箭发动机论证，图纸画了一屋子，却始终没能等到一台真正点火上天的大推力发动机。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走进试车台的控制间，透过厚厚的防弹观察窗，能看见下方试车坑里，一台庞大的火箭发动机卧在试车架上。
“这是天枢9型的一级发动机。”工作人员指着它，像在介绍一件农具。
“单机推力六百八十吨，你们来得巧，后天有一次全推力地面试车，要是有兴趣，可以现场观看。”
罗应淮的手扶在观察窗上，震撼得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北方工程师小声问：“六百八十吨……是我们论证型号的几倍？”
罗应淮盯着那台发动机，良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在国内，画了二十年图纸，今天才发现，图纸上那个东西，原来在这里早就过时了。”
第二路，材料与结构团队，跟着陈芷兰进了航天材料实验室。
陈芷兰四十出头，是南华这些年成长起来的航天材料领域的核心人物。
她带着北方团队穿过走廊，推开一扇气密门，迎面是一个恒温恒湿的巨大样品库。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牌号的航天材料样品，钛合金锻件、碳纤维复合材料板材、耐高温陶瓷瓦片、空间级多层隔热材料等。
陈芷兰随手取下一块巴掌大的白色陶瓷瓦，用钢笔在表面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
“这是我们第二代微陨石防护陶瓷复合材料，也是太空舱段外壁的关键材料，耐温、抗冲击、密度还轻。”
她把瓦片翻过来，递给北方团队，“这块东西，从配方到成型，我们搞了七年。”
第三路，测控与维生保障团队，则被领进了空间站总体设计大厅。
这是一间巨大厅室，大厅中央，一座三十三重天空间站的全尺寸模型横贯东西，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从不同角度看去，各舱段、太阳能帆板、对接口、散热板，一应俱全，仿佛一座悬在半空的迷你城市。
模型下方，无数工程师散落在各自的工位上，对着一块块屏幕和蓝图忙碌。
大厅里到处是翻纸声和讨论声，北方测控团队的负责人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座全尺寸模型，钉在了地上。
另一边，参观完的罗应淮从另外一路走过来，与他并肩站了一会儿。
两个老科研，罗应淮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我们在国内闭门这些年，来到这里才发现他们已经把三十三重天，搭到天上去了。”
中午，吃完午饭后，科研人员们各自安顿去了，六名北方航天员则被领到了培训区。
带他们参观的，是航天员训练中心的一位教官，姓韩。
韩教官话不多，培训区占地极大，几栋建筑之间以连廊相接。
赵远航跟在队伍里，一边走，一边看，他们先进了三十三重天空间站运行模拟中心。
一整面墙的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空间站的运行状态，轨道参数、舱内环境数据、各系统工况，无数的字符和曲线。
“这是三十三重天空间站。”韩教官轻描淡写介绍道。
“是我们南华的第一代轨道空间站，目前在轨运行，目前有驻留乘组在上面值守。”
赵远航的脚步停住了，空间站，在轨运行。
他的脑子里，回想着在北方的训练基地里，听训练员讲过世界上所有的航天器。
讲到空间站时，训练员说鹰酱有太空实验室，老毛子有礼炮号，其他国家都还没有。
讲到载人登月时，训练员说只有鹰酱把人送上了月球，六次十二个人。
那时候，赵远航和同伴们在黑板前听得入神，心想，那是别人的梦，我们什么时候也能……。
可现在，眼前的屏幕告诉他，这边的同胞，早就有了空间站，叫三十三重天。
而且，正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