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签约下
岛国内部的争论，比林文轩预想的还要激烈。
首相官邸的小会议室里，一场内阁小会开了整整四个小时。
与会的有科技厅，通产大臣，外务大臣、警察厅，以及教育事业的两位教育元老。
科技厅是坚定的参与派，他把南华发布会的技术资料在桌上铺开。
“月球基地这个东西，全世界目前只有南华拿出了完整的工程方案和时间表。”
“这种级别的工程，技术溢出的红利是天文数字，任何一个子系统参与进去，够我们的产业重新起步。”
警察厅长泼了冷水，“吃十年？我看是替别人种十年田。”
“他把另一份材料放在桌上，那是警察部门整理的人才流动表。”
“看看这个，过去这些年，我们有多少培养出来的工程师收到过南华方面的学术交流邀请。”
“待遇是多少？三倍薪资，保障住房，参与各种项目。”
“各位，这还只是私下邀请，一旦我们签约参与，联合研究的大门一开，我们的年轻人会潮水一样往南华跑。”
“到了这个时候，船票是我们买的，划船的人是人家的。”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教育元老缓缓开口，“那诸位的意思是，不参与？”
“我问两个问题，环视一圈，我们不参与，南华的广寒计划就不搞了吗？”
“还有就是，一旦我们拒绝的话，他们的驻军想必第二天就会登门拜访在座的。”
没有人回答，“不搞？不可能，南韩那边据我所知，已经在准备谈判代表团了，西欧的日不落和高卢都在想办法跟南华接触。”
“这列火车，开起来就不会停，我们上车，是乘客，不上车——”教育元老说到着闭口不言了。
科技厅长补了最后一刀，“还有一点，人才流动这种事，我们不参与，就挡得住吗？”
“南华福利薪资摆在那里，联合研究的邀请函照样会寄到我们工程师的办公桌上。”
“参与了，至少人才流动是在合作框架内，名义上还是我方派遣，不参与，那就是赤裸裸的单向流失，连个遮羞布都没有。”
会议的最后，首相一锤定音。“签约吧，与其被动，不如花钱买张船票。”
他站起身，看着雨中的城市，“至于人才……把我们的待遇提上去，能留多少留多少，希望我们不要一直做代加工，留不住的——”
他没有说完，留不住又如何呢？这个问题，会议室里没有人能回答。
正式会谈只用了一个上午，岛国方面的谈判代表团准备得不可谓不充分，技术条款研发席位的具体分工谈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终协议岛国一次性出资十五亿亚元，每年追加三亿。
换取南华允许岛国发展一些自力更生的小型重工业，以及两个航天员培训名额。
签字仪式上，岛国外务大臣与林文轩握手，闪光灯亮成一片。
当晚的新闻上，岛国媒体的标题已经拟好——我国正式参与南华广寒计划，岛国将飞向月球，通篇是振奋与自豪。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协议的附件里有一行不起眼的条款，岛国建立航天人才培养机制，每年选派优秀青年工程师赴南华航天中心参与联合研究。
人才虹吸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签约后不到一个月，变化开始浮现。
九月初，各种研究运载火箭和航天的设计师、专家，开始迁往南华，进入南华航天中心。
紧接着是年轻人，各个大学航天相关专业，应届毕业的硕博生里，开始流传一份南华航天中心的联合研究岗位怎么申请，待遇几何事无巨细。
九月中旬，第一批赴联合研究的各种青年工程师启程，二十七个人，平均二十九岁。
九月下旬，岛国新闻登出一篇深度报道，透着隐隐的不安，我国航天人才正在流向何方？
这篇报道在岛国国内引起了几天的讨论，然后，像所有这类新闻一样，被新的头条淹没。
火车已经开动了，谁还顾得上看站台。
南韩，如果说岛国的态度是既纠结又警惕，那南韩的态度就只剩下了兴奋。
专机降落在金浦机场时，南韩方面的欢迎场面热烈得近乎失态——原因林文轩心知肚明。
南韩总统亲自出面，“林部长，条件我们都研究过了，十五亿，每年三亿，航天员名额——我们全部接受，只有一个请求。”
“总统请讲。”
“快点签。”总统说得坦率，“趁我们国会还没吵起来，快点签，签完了，这就是既成事实，是国策。”
林文轩笑了：“总统真是快人快语。”
“没办法。”总统叹了口气，“我们没有你们的扶持，夹在几个大国中间，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
“航天这个东西，我们靠自己，怎么弄也摸不到月球的边，现在你们把梯子递过来了。”
他指了指天花板，“不爬，是傻子。”
但同样的剧本，在南韩上演，协议附件里，同样有一份人才条款。
签约后第三天，南韩科技部就下发了选拔通知，从全国高校和研究机构选拔航天领域青年人才，赴南华受训。
选拔的响应热烈到超出想象，本身的航天专业毕业生本就出路狭窄，国内没有火箭可造、没有卫星可发，空有一身理论。
如今南华敞开大门，参与的还是月球项目，报名的人挤破了选拔委员会的门槛。
十月初，首批四十名青年工程师飞赴南华，登机那天，机场的送行场面感人至深。
父母们抹着眼泪，教授们拍着学生的肩膀，记者们的闪光灯下，四十个年轻人大合影，意气风发。
没有人问一个问题，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协议上写的是五年，但南华航天中心的住房分配、家属安置，一整套体系张开了怀抱。
到时候，还回得来吗？科技部的官员里，不是没有清醒的人。
但清醒的人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不送出去，这些孩子留在国内，连摸真火箭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阳谋，每一步都摊在阳光下，每一步都让人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