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一抔泥土
演讲落幕，激荡的声浪久久没有散去。
数十万师生依旧伫立原地，眼底滚烫、心绪难平，没有人愿意率先离场。
刚刚那一番肺腑之言，没有华丽辞藻，撞进每一个人的心底，让所有人真切读懂了家国一路走来的艰辛，懂了老一辈开拓者半生的赤诚与担当。
陈默站在发言台上，静静看着眼前沸腾却有序的人海，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待全场掌声稍稍平息，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轻声提出合影的提议。
“难得与全校师生相见，今日便留几张合影，算作我与凤城大学的一份念想。”
这句话再次点燃了全场氛围，场内前排的优秀学子、教职工代表、科研骨干依次有序上前，围站在发言台周边。
所有人都刻意压制住心底的激动，眼神崇敬，不敢有半分随意。
媒体镜头全程聚焦，快门声接连不断，定格下一张张珍贵的画面。
陈默身姿拔立于正中，身旁是满眼朝气的青年后辈，一侧是默默奉献的师长学者，新旧薪火交汇。
一连数张大合影拍完，不少学生眼底依旧满是不舍，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张合影，更是一代人与盛世缔造者的隔空对话，是毕生难忘的精神烙印。
温景明站在一旁，恳切地开口：“总统，全校师生都舍不得您走，大家都盼着您能多停留片刻。”
陈默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真挚热忱的脸庞，“我也舍不得这些孩子，但山河辽阔，还有无数土地、百姓等着我。”
“今日的别离，是为了明日更好的相聚。”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再次向全场师生挥手致意。
随后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缓步走下发言台，一步步穿过人潮，走向停靠在路边的专车。
无数师生自发分列道路两侧，静静目送他离去，没有喧哗吵闹，只有无声的敬意与不舍。
直到专车车门缓缓合上，车队缓缓启动，人群中才渐渐响起细碎的哽咽与叹息。
车队平稳驶离大学校区，一路驶入市井街巷。
李明远坐在侧方，看着窗外烟火人间，轻声开口：“总统，接下来我们直接前往下一座城市吗？”
陈默微微摇头，目光透过车窗，静静打量着街边的市井百态，“不急，慢慢开，就在城里转转，我想好好看看寻常百姓的日子。”
司机应声放缓车速，车队穿梭在凤城的老街窄巷之中，融进了满城烟火里。
陈默靠在车窗边，目光沉静地打量着沿途的一切。
街边商铺林立，男女老少闲逛往来穿梭，摊主热情吆喝、行人驻足挑选，一张张质朴的笑脸干净纯粹，带着国泰民安滋养出的松弛。
巷口有大爷大妈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起闲谈说笑，家长里短、岁月安然。
不远处两家街坊因为停车位的小事低声拌嘴，语气热闹却无恶意，争执几句。
陈默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柔和的笑意。
每日面对冰冷的数据，繁杂的政务，却很少有机会静下心来，看一看这最朴素、最动人的市井日常。
数据能彰显国力的强盛，报表能体现进步。
可唯有这百姓的真实笑脸、市井的烟火、邻里的琐碎，才是一个国家真正安稳繁荣最真实的证明。
“百姓日子安稳了，心气才会顺，家国根基才能稳。”陈默轻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是感慨。
李明远听得真切，心底悄然触动，默默点头附和。
车子在市井街巷缓缓穿行，陈默看遍了街头巷尾的烟火百态，才轻声示意前往城郊。
车队驶出城区，抵达郊外的原野。
这里土地平整、田野开阔，没有城市的喧嚣繁华，带着乡野气息。
“停车吧。”陈默开口吩咐。
车队稳稳停稳，随行安保人员远远伫立警戒，留出足够的私密空间。
陈默转头看向秘书小周，“去后备箱，把准备好的铲子和装土的箱子拿出来。”
小周没有多问，应声照做，快步走向后备箱，取出一把崭新的铁铲和一个实木方箱，稳稳放到地面。
一旁的李明远见状，心底生出满满的疑惑。
压下心底的诧异，静静伫立一旁，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在两人的注视下，陈默弯腰拿起铁铲，走到田野中央的土地旁，一铲下去，稳稳掘起一捧肥沃的乡土，细细填入实木箱中。
一铲、两铲、三铲……动作缓慢却每一次落铲都沉稳，不多时便将木箱满满装满。
他小心翼翼抚平箱口泥土，轻轻合上箱盖，动作轻柔郑重，仿佛盛放的不是寻常泥土。
全程沉默的李明远，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总统，您这是？”
陈默直起身，放下手中铁铲，抬手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尘土，转头望向远方连绵无垠的田野。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明远，我老咯。”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悲戚，只有坦然的认命。
李明远心头骤然一沉，“总统您身体康健，国运绵长，定然会长久坐镇家国。”
陈默闻言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生老病死，世间常态，无人能免。”
“我不清楚自己还能坚守多久，还能为这片山河奋斗多久。”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低头看向脚边装满泥土的木箱，眼神郑重。
“我这一生，从零起步，开疆拓土、兴教富民、强军固本，把一个南洋小国，硬生生带到如今横跨三洋、疆域千万的强国地位。”
“我能做的、该做的，大半都已做完，可我心里始终有一桩心事，放不下、不甘心。”
李明远凝神静听，神色恭敬：“请总统明示。”
“我不知道未来的路，后辈会怎么走，也不知道数十年、百年之后，兰芳这艘巨轮会驶向何方。”陈默语气厚重。
“人心易变、时局易改，朝代更迭、世事浮沉，从来没有永恒的盛世，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国策。”
“我们这一代人披荆斩棘打下的江山，拼来的国运，我怕后辈人走着走着，就忘了来路、忘了根基。”
“所以，我想趁着自己还能动、还能走、还能亲眼看看这片山河，做完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