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道破时局
小陈语气平淡的耐心解释道：“目前我们的最新内部规则，按照规定，无法审批放行，还请二位理解。”
这番解释，听得张敬山与苏慧兰越发茫然困惑。
“目的地不允许？”张敬山眉头紧紧蹙起。
“近两年咱们已经恢复民间探亲、留学往来，为何偏偏这批民用轻工设备，会因为目的地受限？”
“而且只是最基础的加工设备，实在想不通限制的意义在哪。”
小陈面露为难之色，“老先生，具体的规则，我们工作人员也无权知晓。”
“我们只负责办事，规则就是规则，目的地不符，我们也没有权限放行。”
“我能告诉二位的只有这些，还请二位见谅。”
话说到这里，已然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
基层人员只负责执行，不参与制定，再多追问，也得不到更深层的答案。
张敬山心底憋着疑惑，却也不愿为难基层工作人员，只能点头道谢，默默收回了所有报备资料。
“多谢你耐心解答，我们知晓了。”
两人转身离开大厅，返程的一路上，翻来覆去全是疑惑。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回到家中，两人坐在书房，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苏慧兰轻声感慨：“真是怪事，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规矩，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张敬山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凝重，这背后的变动，怕是他们寻常商人无从知晓。
“这里面绝对不简单，不对外公开，只用内部细则管控。”张敬山语气低沉。
自己深耕商界半生，结识了一众同龄老友，一同经商的老伙伴，见识更深，必然知晓其中的门道。
思索片刻，张敬山起身拿起书房座机，逐一拨通几位老友的电话，约好次日上午在老地方茶室相聚喝茶、闲谈小聚。
他不求别的，只想打探清楚，此次受阻的真正缘由，摸清局势变化。
次日上午，小巷的茶室是一众老友常年闲谈小聚的固定场所，安静无人打扰，适合闲谈局势、互通消息。
张敬山与苏慧兰提前抵达茶室，没过多久，几位相伴经商数十年的老友，便带着各自老伴陆续到场。
都是相识半生的至交好友，无需客套寒暄，见面便格外熟络松弛。
几位老太太许久未见，见面便笑语盈盈，自然而然聚在一旁的茶桌，聊着家常、儿孙、生活琐事。
苏慧兰顺势坐下，加入闲谈之中，与老姐妹闲话叙旧。
而张敬山，则和三位老友围坐在另一侧茶桌，煮茶落座。
坐下之后，心里面憋着事的张敬山便直奔主题，将昨日受阻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尽数道出。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这批设备，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门道，几位老哥见识广，可否帮我解惑一二？”
听完他的讲述，年纪最长的老友林振雄，放下手中茶杯，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带着几分调侃。
林振雄今年六十四岁，和张敬山早年一起经商，是几人之中最通透的人。
“老张啊老张，我说你这大半辈子的精明，老了老了，怎么反倒看不清时局道道了？”
“好好的清闲晚年不享，儿孙满堂、衣食无忧，非要跑去掺和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局，纯属自寻烦恼。”
张敬山闻言，无奈苦笑，坦诚道出自己的本心，“振雄，我不是看不清，是心底过意不去。”
“你我都是那边逃难出来的人，根永远在那，这次回去，心里实在难受。”
“老了钱财早已无用，只是想趁着尚能动弹，单纯做点实事，积点善心，不留晚年遗憾而已。”
听闻这番话语，林振雄脸上的调侃笑意慢慢褪去，轻轻叹了口气。
“我懂你的心思，也敬佩你的情怀。”
“可情怀归情怀，时局归时局，两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以为现在的局面，还是前些年的老样子？”
“早就变了，彻底变了，前些年，我们确实全心全力帮助，给过百亿级别的贷款权限，技术通道，全力帮助其恢复发展。”
“可当年在大国博弈里站位失误，错过了最佳的发展窗口期，辜负了我们的扶持与信任。”
“后续咱们和鹰酱开战、决胜土澳，定鼎格局之后，关系逻辑，就彻底翻盘改写了。”
“这两年开放的民间探亲、留学往来，看似关系氛围缓和，实则只是表层的民间温情。”
“私底下的博弈、格局较量，早已进入全新阶段。”
老友的这番话一出，张敬山浑身一震，喃喃开口：“既然关系回暖，为何连轻工设备都要限制？这根本说不通。”
旁边另一位老友赵启元，见张敬山茫然被绕晕，笑着打趣了林振雄一句。
“你别听老林说得云里雾里，我给你说点最直白、最通俗的大实话。”
“现在的局势，说白了，就是同源双雄南北争序。”
“你可以把兰芳和北方，当成同一个祖宗分出的两个亲兄弟。”
“以前大哥孱弱、小弟强盛，小弟全力帮扶大哥，结果寒了心。”
“可现在局势反转，小弟根基稳固、国力强盛、体系更加成熟，大哥奋力追赶、想要重回中心。”
“如今两人争的，是正统序位。”
“现在谁先低头让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谁就要被动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张敬山听得心神震颤，心底积压多日的疑惑，终于彻底解开。
原来根本不是设备的问题，也不是规则的问题，是序位之争的问题。
看似毫无威胁的民用产业，微不足道的设备，背后代表的是兰芳成熟的产业体系。
一旦大批量落地，变相就是兰芳在为其完善产业根基，相当于主动拱手让出积累数十年的发展优势。
这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情况，赵启元看着恍然的张敬山，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老张，我们这些经商的，只能跟着国策走、顺着大势行，绝对不要去掺和大局。”
“我们安安分分做自己的生意、赚自己安稳的钱、守好自己的小家就够了。”
“我们在西方强盗的挤压中，硬生生拼出如今的天地，何其艰难。”
“我们身为国民，不求为国建功，起码不能添乱，不能打乱节奏。”
“我们年纪这么大了，安享晚年含饴弄孙，何苦呢？”
一旁的林振雄满是感慨：“温情归温情，民间可以探亲、往来交流。
“你的本心是善，桑梓情深，无人可以指责，但从大局来看，你的好心，恰恰不符合当下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