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难言心上事

十一月末，夜课的下课铃声准时在马辰海军指挥学院教学楼响起。

下课铃声响打断了课堂的争论，也打散了满室的推演与战术复盘的争论氛围。

走廊里涌出成群的学员，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褪去了课堂的严肃氛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鲜活。

陈屿川收拾着课桌上的一本本厚重的海军战术教材，书页边缘被他翻得微微起毛。

今年二十四岁的他，经历了陆空两学院的严苛训练，淬炼出他符合军人的气质，脊背永远挺得笔直。

旁人只当他是埋头学习的普通学员，没人知晓，这个安静好学的年轻人，是总统陈默的儿子。

他的求学履历在整个学院都是独一份的特殊。

前面两年修完陆军指挥系全部课程，随后转入空军指挥专业，学习了陆空联合作战等专业内容。

如今落脚海军指挥系，补齐三军指挥体系的最后一块短板。

旁人不知道他的履历，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两年的学业与经历，从来不是他个人选择，而是与生俱来的责任。

“陈屿川，走吗？”

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落在陈屿川耳边。

陈屿川抬头，视线落到来人身上。

女生名叫苏晚禾，是电子信息系的学员，和他同级。

她生得眉眼柔和温婉，性格安静，出身在秦州省偏远小镇的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勤恳的普通人。

苏晚禾对陈屿川的心意，藏得并不隐晦，却也足够体面。

她从不会刻意靠近讨好，只是会在平常交流中默默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会在训练结束后递上干净毛巾，会在众人喧闹时，安静看着独自独处的他。

这份心意，是少年少女间最真挚的心动。

陈屿川心思通透，从小就养成的观察力远超常人，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迟钝，相处的时间久了，苏晚禾的温柔，早已悄悄住进他心底，让常年被责任束缚的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但是他只能克制。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的教诲从未间断，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八个字，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

他的人生从来不属于自己，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叔伯长辈们观察着。

普通人的情爱自由，对他而言，是最奢侈的东西，他的婚事、人生选择，从来不是一己私心能够决定。

“嗯，走吧。”陈屿川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平淡，合上书本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刻意避开了喧闹的主干道，顺着僻静的林荫小道慢行。

夜里的学院格外安静，沿途的路灯投下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无话，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交错响起。

苏晚禾的心情带着淡淡的雀跃，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和陈屿川独处的夜晚，她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时光。

她始终觉得陈屿川性子太冷，总是独来独往，仿佛和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距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最近看你总是很累，学习的压力是不是很大？”

陈屿川侧头看她，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的挣扎愈发浓烈，他清楚这份温柔的珍贵，也明白自己不能轻易回应。

“还好，习惯了。”他淡淡应声。

苏晚禾轻轻点头，小声说道：“我总觉得，你好像一直都在逼自己，从来不会松懈。”

“其实不用事事都做到极致的，偶尔放松一点也没关系。”

这句朴素的关心，真心的劝慰，戳中了陈屿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么多年，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的优秀，没人看见他的疲惫、束缚、身不由己的无奈。

所有人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优秀、沉稳、无可挑剔，唯有眼前这个普通的女孩，会真心实意地心疼他。

陈屿川停下脚步，沉默两秒，打破了一路的平和：“晚禾，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苏晚禾脚步一顿，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

她垂着眼眸，死死攥着衣角，掩饰着内心的慌乱与期待。

“你说。”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陈屿川直视着她，目光坦荡，没有躲闪，“我知道你的心意。”

简单几个字，让苏晚禾浑身一僵，脸颊热度蔓延开来，耳根泛红。

心底的小心思被戳破，羞涩、紧张交织在一起，让她不敢抬头对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陈屿川看着她局促羞涩的模样，心底满是挣扎。

“我没有装作不知，只是一直没有回应你，不是不在意，是我没办法给你答复。”

苏晚禾猛地抬眸，眼底带着茫然与不解，轻声问：“为什么？”

她不懂，既然知晓自己的心意，既然没有反感，为何始终不肯向前一步？

她从未奢求轰轰烈烈的爱恋，只是想要一个简单的回应，一份纯粹的陪伴。

陈屿川避开了最核心的秘密，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世，也是他必须守住的规矩。

他只能用最委婉的方式解释自己的无奈。

“我的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他语速很慢。

“包括我的亲事，我的未来规划，都不能凭着自己的喜好来决定。”

“我家里规矩很重，我的终身大事，必须由我父亲点头同意，我自己没有擅自做主的资格。”

苏晚禾怔怔地看着他，心底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她出身普通家庭，父母开明随性，从未听过这样的规矩。

在她的认知里，两情相悦便是最好的缘分，喜欢一个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最简单自由的事情。

从未想过，有人连情爱选择都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