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百货店遭遇
昨夜躺在床上，张强一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村口破败的土路、亲人陈旧带补丁的衣衫、家徒四壁的老屋，还有哥姐几人饱经风霜的脸庞。
在外漂泊数十年，他在兰芳早已过上衣食无忧、物资充裕的安稳日子，从未想过，至亲故土的生活竟清贫到这般地步。
父母早逝，长兄如父，姐姐们半生操劳，所有的苦难都被留守故土的亲人默默扛下，而他远在海外，安稳度日，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
他抬眼看向两名工作人员，语气诚恳：“麻烦二位带我去一趟县城的百货商场，我想采购些物资。”
工作人员立刻应声应允，态度热情：“没问题张先生，我们这就安排专车，陪同您采购。”
简单叮嘱老伴在家等候，张强便跟着两名工作人员乘车赶往县城。
一路疾驰，沿途的景象依旧刺眼，坑洼的土路、行人朴素破旧的衣衫，映入眼帘，让张强心底愈发浓重。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县城，停在一栋朴素的二层红砖小楼前，这里便是全县唯一的国营百货商场。
整个商场安静，来往的顾客寥寥无几，人人都小心翼翼挑选着物件。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陪同张强走入商场，径直走向家电柜台。
柜台是木质台面，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里面整齐摆放着几台十二寸黑白电视机、几台台式电风扇，是整个商场最紧俏、最抢手的硬通货。
负责家电柜台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在国营商场干了十几年。
她见张强衣着体面、气质不凡，不似本地乡民，却也没多揣测，只当是城里来的干部。
张强目光落在橱窗里的黑白电视机和电风扇上，款式虽老旧，但在当下的乡村已是顶级稀罕物件。
他转头对售货员平和说道：“你好，麻烦你，我要三台电视机，三台电风扇。”
这话一出，一旁跟随的两名工作人员都微微愣了愣，一次性购入三套家电，属实罕见。
售货员也是一惊，随即习惯性开口询问，“老大爷，东西有货，但是得凭票购买。”
“您带电视机票或者工业票了吗？没有票，这些东西不能往外售，这是规矩。”
张强闻言瞬间怔住，脸上满是茫然。
一旁陪同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掏出随身携带的工作证件和探亲接待证明，递到售货员手中。
语气郑重：“同学，麻烦通融一下，这位张先生是从兰芳回乡探亲的同胞，常年旅居海外，不了解咱们国内凭票购物的政策规矩。”
“上级有通知，归国探亲同胞享有特殊接待政策，采购物资无需票证，正常售卖即可，一切责任由我们承担。”
售货员连忙接过证明仔细翻看，上面的公章清晰，政策条文写得明明白白。
她看完，心里的刻板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意，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
温和说道：“原来是探亲的老先生，失敬了，欢迎您回乡！既然有证明，那就不用票，我这就给您备货。”
张强在兰芳生活数十年，从未听过票证一说，在兰芳买卖物资全凭货币，自由交易，哪里懂北方大陆的计划经济供应规矩。
随即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地请教：“你好，冒昧问一句，票证是什么？我从未听过这个东西。”
售货员见此，知道不是故意刁难耍赖，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这人怕是不懂购物规矩。
她耐下心来，放缓语气细细解释：“大爷，您应该是久居外地，不了解咱们这边的情况。”
“现在国内物资紧张，工业品都是限量供应的。”
“电视机、电风扇这些大件，属于紧俏工业商品，必须凭专门的电视机票、工业票才能买，有钱也没票的话，是不能售卖的。”
“普通老百姓好几年都未必能分到一张工业票，这是北方大陆统一的规定，我们也不敢违规。”
打消了票证的顾虑，张强又挑选了几大包精装奶粉、各式水果硬糖和糕点零食。
这些在海外随处可见的吃食，在物资匮乏的北方乡村却是极度稀罕的好物，正好分给哥姐几家的孙辈孩童，让孩子们尝尝。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将三台电视机、三台电风扇仔细打包，又将奶粉糖果分门别类装好。
一一核对账目，反复盘算清楚后，抬头对着张强报出价格：“大爷，所有东西我都算好了，一共一千七百四十六元。”
张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随手掏出随身携带的皮质钱夹，从中数出足额的钞票，整整齐齐递到刘桂芬手中。
售货员接过递来的钞票，触到陌生的纸币，看着上面完全不认识的图案、文字和头像，瞬间彻底懵了。
她在百货店工作十几年，只接触过国内的百姓币，从未见过这种陌生的外币，一时间手足无措，捧着钞票满脸窘迫。
她局促地看向张强，语气带着为难：“大爷，实在抱歉，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钱，不敢收啊。”
“您有没有咱们本地的百姓币？如果没有的话，我这边实在没法给您结账入账。”
这一刻，陪同的两名工作人员也彻底慌了神。
上级只交代了归国华侨无需票证、享有特殊接待礼遇，却从未提及外币结算的问题。
这是本县首次接待归国探亲人员，毫无先例可循，两人一时束手无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您稍等，张先生，我们立刻向上级请示。”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连忙开口安抚。
同时快步走到商场角落的座机电话旁，拨通了县城的电话，将现场外币的紧急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上去。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听完汇报，立刻表示向上请示。
恰逢上级刚刚下发最新通知，针对本次大批兰芳归国探亲人员，明确了货币兑换政策。
兰芳元与北方大陆的百姓币统一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兑换，各地百货店均可直接收取兰芳元，按比例结算入账。
短短十几分钟，最新指示便通过座机电话传回了商场。
接到通知的工作人员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喊来商场经理。
经理匆匆赶来，仔细核对完上级通知和接待证明，亲自上前为张强重新核算价格。
按照一比三的兑换比例，一千七百四十六元百姓币的货款，折算下来只需五百八十二元兰芳元。
经理耐心细致地核对账目，完成结算后，又安排商场专人帮忙搬运货物，将所有家电、零食仔细搬到专用接待车上，摆放得妥妥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