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心事沉沉
随着女主人的热情相送声，北方代表团一行人缓步走出居民楼，每个人的脚步都透着几分沉重，再无初时走访的好奇与轻快。
刚才屋内富足安逸的生活场景，死死烙在众人心里，挥之不去。
周建明走在最前面，脸色沉静，他刻意放缓脚步，示意随行人员不必急于返程。
打算再随机走访几户人家，彻底摸清兰芳普通民众的真实生活底色，不愿仅凭一户人家的景象妄下判断。
随行的兰芳工作人员依旧温和陪同，毫无半分戒备。
众人沿着整洁的小区步道随意行走，沿途偶遇出门买菜的主妇、下班归家的工薪阶层、遛弯休憩的老人，接连随机走访了两户普通居民家庭。
无一例外，两户人家的居住条件、物资储备、生活配套，都维持着统一的富足水准。
其中一户是双职工家庭，夫妻二人都是普通公职人员，薪资算不上高薪，却足以支撑优渥的生活。
屋内一百二三十平的通透户型，装修简约精致，彩电、双开门冰箱、壁挂空调、全自动洗衣机一应俱全，全屋家电摆放规整。
厨房的储物柜里，米面粮油堆得满满当当，冰柜里冷冻着牛羊肉、海鲜食材，各类零食、速食、饮品琳琅满目，完全不需要精打细算、省吃俭用。
另一户独居的退休老人，更是让众人深受触动。
老人每月拿着稳定足额的退休金，医疗、养老都有完善保障，无需为生计操劳。
平日里养花遛鸟、逛街散步，闲暇时就看电视、读报纸，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安稳闲适。
老人谈吐温和开朗，言语间满是对当下生活的知足，没有一丝底层百姓的窘迫与焦虑。
这两户寻常人家的生活状态，彻底击碎了代表团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这不是个例和特例，是兰芳最普遍、最寻常的民生常态。
一行人不再继续走访，沉默着跟随工作人员返回国宾馆。
来时满怀试探与期待，归途却只剩满心的沉重与茫然。
一路之上，无人言语，每个人的思绪都在剧烈翻腾，脑海中反复拉扯着两地的巨大差距。
回到国宾馆房间，关好房门，隔绝外界声响，房间里的温度恒温舒适，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街景。
可这般极致的便利与繁华，落在众人眼中。
北方大陆的现状，国内物资依旧高度紧缺，粮票、布票、油票是家家户户赖以生存的硬通货，限量供应、凭票购物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常态。
可仅仅隔着一片海域、短短数十年光阴，兰芳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普通百姓家家坐拥宽敞住宅、全套家电，衣食无忧、生活安稳。
社会富足安定，人人神色从容，无温饱之忧，无生计之困。
这般碾压式的差距，让所有人对接下来的双边谈判大失底气。
周建明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心底满是无奈。
他们此行的核心诉求，是推动两地破冰，争取兰芳为北方大陆开放专属贸易过渡期，放宽贸易壁垒，打通双边贸易通道。
可此刻亲眼见证兰芳的极致繁华与雄厚实力，他心里无比清楚，这场谈判的难度，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说到底，贸易的本质是等价交换。
可如今的北方大陆，一穷二白，根本拿不出任何能让兰芳看得上、对等交换的商品与资源。
国内工业基础薄弱，轻工业产品粗糙落后，重工业产品更是不成体系，没有任何竞争优势。
反观兰芳，工业体系完善成熟，商品品类齐全、质量精良。
从高端家电、工业设备到日常百货，每一样都是国内急需、迫切想要引进的东西。
更致命的是国内的财政困境。
国库空虚，外汇储备极度匮乏，就算兰芳愿意敞开市场、出售商品，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外汇资金采购。
看着眼前遍地机遇，却只能束手无策、望而兴叹，这种无力感，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思绪辗转间，周建明不由得想起当年的九黎通道。
当时兰芳曾主动提供百亿亚元贷款额度，虽然附带的诸多限制虽苛刻。
可对于当时一穷二白、百废待兴的北方大陆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雪中送炭。
那笔资金若是能用在基建、工业、民生建设上，足以撬动国内数年的发展，填补无数发展缺口。
可最终，这笔千载难逢的资金额度，莫名其妙付诸东流。
高层几番决策失误，白白错失了绝佳的发展窗口期。
如今时移世易，兰芳发展日新月异，国力愈发雄厚，贸易壁垒层层叠加、愈发严苛。
“诸位，都坐吧。”周建明缓缓开口，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他抬眼看向随行的四名代表团成员，人人面色凝重，眼底的焦虑一览无余。
“今日实地走访，大家都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兰芳的真实发展水平，不用我多赘述。”周建明语气沉重。
“我们此行的核心任务，是缓和双边关系、争取贸易过渡期。”
“但以目前两地的发展差距、国力差距来看，原定的核心诉求，难度极大，甚至可以说是希望渺茫。”
年轻的秘书脸色涨红，带着几分挫败与不甘：“周组长，差距确实太大了，我们拿不出对等的贸易产品，”
“缺物资、缺技术、最缺外汇，兰芳根本没有和我们通商互利的刚需，这场谈判，我们从一开始就处于绝对的被动。”
另一位随行的经贸干部点头附和，满是无奈：“没错。贸易是双向互惠的事。”
“我们需要他们的工业产品、家电设备、民生物资，可我们能给他们什么？”
“初级农产品、矿产资源？这些东西兰芳自己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大量出口，根本看不上。”
“想要争取贸易过渡期，几乎是空谈。”
房间内再度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清楚，两人的话句句属实，戳中了最残酷的现实。
周建明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召集大家连夜开会，不是为了消沉抱怨，而是要直面现实、调整策略。”
“原定的计划，大概率无法实现，我们必须降低预期，争取对国内最有利、最务实的结果。”
众人纷纷抬眼，目光尽数落在周建明身上，静待他的后续安排。
周建明沉吟片刻，“首先，最高优先级的诉求，是建立官方对接渠道。”
“我们不求一步到位互设大使馆、建立完整外交关系，但必须争取兰芳同意我方设立常驻办事处。”
“只要有了办事处，就有了固定的沟通窗口，后续所有交流、谈判、合作都有依托，这是长远布局的基础。”
“其次，全力推动双向民间交流与文化互通。”他继续补充。
“重点争取两项，一是开放民间探亲通道，允许兰芳的北方大陆籍移民、后裔回乡祭祖、探亲访友。”
“二是争取兰芳接纳我方公费、自费留学生，派遣国内青年学子前来深造，学习先进工业、技术、民生、管理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