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异乡劳工
兰芳非洲海外行省，儒州北部，6月份。
这片地界背靠刚果金边境，东抵坦桑尼亚交界，三年前还是土著部落盘踞的荒芜之地。
兰芳军方以面粉、粮食等基础物资置换原住民迁居，短短两年便彻底稳住局势，成了兰芳在东南非洲的儒州行省。
广袤的农场里，轰鸣的农机声持续不断。
成片开垦的良田规整有序，粮食作物长势繁茂，皆是兰芳农业人员根据非洲气候改良的品种。
田间随处可见肤色偏黄，身形精瘦的岛国务工者，唯有巡查、调度、值守的十来人，是身着规整工装的兰芳本土公民。
加藤健二握着拖拉机的操作杆，手掌感受着机身轻微的震动，熟练地操控设备翻整土地。
他今年三十四岁，距离岛国战败沦为战败劳务国，已经过去整整十多年了。
十多年年里，他几乎年年都远赴海外，大半光阴都耗在兰芳非洲行省的土地上。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腾出一只手抹了把汗，侧头看向旁边同样作业的同乡山田太朗。
“又快半年没回家了，家里的孩子应该快上初中了，上次走的时候，还只到我腰那么高。”
山田太朗手上的动作没停，眼底却掠过一抹浓重的思念，手掌不自觉扶紧了农机扶手。
他比加藤年长两岁，背负的担子更重，家中父母年迈，妻儿留守岛国，一年到头唯有短暂的假期能匆匆团聚。
“别提了，我上个月收到家里的信，老母亲染了风寒，卧病半个月家里照看不过来。”
“我远在万里之外，半点忙都帮不上，夜里躺在床上，心里慌，却又没办法。”
他语气低落，整个兰芳非洲海外领地，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纵横交错的公路、拔地而起的定居点、成片的农场矿山、畅通的水利电网，几乎都是数百万岛国务工者一砖一瓦、一锄一机搭建起来的。
兰芳本土人口有限，只负责顶层管理、技术指导、治安驻防，所有脏活、累活、重活，尽数压在了岛国劳务人员身上。
这是战败国必须承担的代价，也是岛国国民赖以生存的出路。
战后岛国本土经济崩塌，工业凋零，就业岗位近乎断绝，每年一百多万青壮年男子，只能背井离乡，奔赴兰芳的各大海外行省务工。
靠着兰芳给出的劳务薪资，勉强支撑起国内千万家庭的生计。
加藤健二轻叹一声，语气复杂至极，有无奈，有懊悔，更有藏不住的羡慕。
“有时候我真的想不通，当年上面那群政客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跟风西方乱搞地缘博弈，主动去招惹蒸蒸日上的兰芳。”
“本来我们和兰芳隔海相望，若是当年安分守己，好好通商往来，如今我们岛国也能跟着沾光，何至于落到如今寄人篱下的地步？”
这话一出，周遭几名近距离作业的岛国劳工纷纷沉默下来，手上的机械动作不自觉放缓，眼底皆是五味杂陈。
十几年前的那场战争，是所有岛国国民心中无法磨灭的痛。
高层一时的野心与昏招，葬送了整个国家的国运，击碎了所有人的安稳生活。
昔日的岛国风光不再，昔日的国民尊严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尽的漂泊与劳作。
另一名年轻一些的劳工渡边启介，今年二十七岁，从十六岁成年起就常年在外务工，生来便活在战败的阴影里，心底的感触最为真切。
“我最羡慕的，就是兰芳人。”
他声音很轻，带着极致的向往。
目光下意识望向田间不远处，几名正在巡查的兰芳工作人员。
那些人步履从容，说话做事派头十足，哪怕只是普通的基层职员，身上也透着一股生于大国、长于盛世的从容自信。
“他们生来就有安稳的国土、有序的秩序、蒸蒸日上的国家，不用背井离乡，不用看人脸色。”
“读书、工作、生活，一切都有盼头，国家越来越大，日子越过越好。”
“可我们呢？我们的国家没了前途，我们的未来，就只剩下无休止的劳作。”
“说不定一辈子都得给别人修路、开荒、种田、开矿，耗尽力气，只为换一点薪水。”
渡边启介不止一次在深夜里幻想，倘若自己也是兰芳公民，人生会不会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不用漂泊异乡，不用低人一等，有家国可依，有前程可期。
加藤健二闻言，吐了一口浊气，“谁说不是呢。”
“你看这片土地，几年前还是蛮荒之地，兰芳接手之后，短短几年就把荒地变成良田，把蛮荒变成熟地，前段时间更是划分成了行省。”
“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片田、每一座仓库，都是我们一点点干出来的。”
“可到头来，所有的成果、所有的土地、所有的荣耀，都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永远只是外人，只是临时的务工者，用完即弃。”
山田太朗苦笑着摇头：“说到底，都是当年高层愚蠢自大，政策乱来，盲目挑衅，硬生生把两国打成死结，把整个国家拖入深渊。”
“原本我们也能靠着近海优势，和兰芳深度合作，共享发展红利。”
“现在倒好，输得干干净净，国土受限，主权残缺，后代都要替前人的错误买单。”
几人轮番开口，没有激烈的怨怼，他们不敢怨恨兰芳，当年的战争是岛国主动挑起，战败臣服是天经地义。
他们只能怨恨当年昏庸的掌权者，怨恨那场断送国运的荒唐博弈，怨恨自己生不逢时，身陷亡国困局。
但与此同时，他们心底又藏着一丝极致的羡慕与渴求。
他们亲眼见证着兰芳的崛起，见证着这个新兴大国席卷南洋、囊括土澳、拓土非洲，版图一日千里，国力愈发鼎盛。
见证着兰芳以以强硬手腕稳固四方疆域，秩序严明、百业兴旺。
越是亲眼所见，越是心生向往。
“听说兰芳根据非洲行省情况最近出台了新的入籍考核政策。”渡边启介忽然低声开口，眼神里亮起一丝光芒。
“只要长期务工、品行端正、掌握技术、通过文化考核，就有机会申请临时居留，熬够年限，就能入籍，成为真正的兰芳人。”
这句话，让在场几人手上的动作尽数停下，所有人都转头看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期待。
加藤健二呼吸微微一滞，心跳莫名加快，随即又快速黯淡下去，苦笑着摇头。
“太难了，名额太少，要求太高，整个非洲行省数百万务工人员，每年能成功入籍的，寥寥无几。”
“但至少，还有希望。”渡边启介固执地说道，眼神格外坚定。
“哪怕概率再小，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做寄人篱下的劳工，我想扎根在这里，想成为兰芳人，想拥有真正的家国归属。”
风吹过田间，卷起阵阵麦浪，农机的轰鸣声依旧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