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北国震动
京畿重地，中枢会议厅。
偌大的房间里唯有正中悬挂的老旧彩色电视机，正不间断播放着千里之外的画面。
屏幕光影闪烁，此刻，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镜头，全都聚焦在兰芳东部沿海着陆场。
画面里三名身着航天制服的兰芳航天员，正微笑着迈步走出返回舱。
他们哪怕经过六天五夜的深空航行，眼底依旧清亮有神，不见半分萎靡。
四周是震天彻地的欢呼浪潮，无数工作人员簇拥上前，鲜花、掌声、喝彩声交织成一片。
来自全球上百个国家的记者蜂拥围拢，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话筒齐齐递向前方，争相提问。
会议厅内，围坐长桌的一众北国长老，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电视屏幕上，神色凝重，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撼，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沉重与无力。
十几年动荡方才落幕，大地初定、百废待兴。
国内各行各业都还陷在困顿与摸索之中，工业落后、科技断层、教育薄弱，处处都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可远在南洋的兰芳，已然一飞冲天，踏足月宫，完成了连鹰酱和老毛子两大超级大国都未能做到的登月项目。
此消彼长的差距，大长老端坐主位，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屏幕里举国欢腾的盛大场面，眼底没有半分喜色。
他看着镜头里从容自信的兰芳航天员，曾几何时，这片土地的航天梦想、工业蓝图。
也曾走在前列，可一场动乱，硬生生被时代甩在了身后。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侧肃立的机要秘书，轻轻摆了摆。
“关了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秘书不敢多言，快步上前，抬手关掉了电视机。
喧闹的画面、振奋的欢呼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长老纷纷收回目光，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大长老此刻心绪沉重，接下来的议事，至关重要。
秘书躬身轻步退出会议厅，轻轻带上房门，将外界所有声响隔绝。
大长老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核心长老，带着审视与问询，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诸位，刚刚的画面，大家都看在眼里。”
“兰芳此次星辰三号载人登月任务，圆满收官，全程公开透明，技术完整成熟，科考成果丰厚，震惊全球。”
他语速不快，字字厚重，敲在每个人的心间。
“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兰芳如今的航天实力，已然走在世界前列。”
“我们，还有没有追赶的可能？要不要全力跟进深空航天领域的发展？”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众人彼此对视，眼底皆是无奈与纠结，无人率先开口。
片刻后，负责全国科技、航天、工业体系建设的科技长老深吸一口气，眉率先出声，语气满是感慨与苦涩。
“大长老，诸位同僚，实事求是地说，兰芳这次的成就，太了不起了，完全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估。”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满是唏嘘与无力。
“以前我们总觉得，我们底子厚、根基深，只是暂时停滞，只要稳住局势、慢慢恢复，总能追上世界步伐。”
“可看完这次全程直播的登月任务，我才彻底看清差距。”
“兰芳的整套航天体系，从火箭发射、月面驻留、实地科考、数据传输。”
“每一个环节都严谨规范、成熟闭环，这种完整的工业配套、精密的科研体系、顶尖的技术储备，已经彻底超越了现阶段的我们。”
他越说，语气也愈发沉重，“说白了，经过十年动乱，我们的人才断层、技术断层、工业断层，太严重了。”
“老一辈科研人员耗损殆尽，中青年骨干无人接班，基础教育停滞多年，大批工厂设备老化、工艺落后，连基础的标准化生产都做不到。”
“如今的我们，别说跟进载人登月这种顶尖深空项目，就连基础的航空航天迭代、精密工业制造，都举步维艰。”
“这十几年，世界科技没有停下脚步，鹰酱和老毛子持续迭代军备航天技术，兰芳异军突起弯道超车。”
“唯独我们，原地踏步，甚至不进反退，长此以往，我们和世界顶尖强国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再也难以追赶。”
一番话，句句属实，字字戳心。
在座众人皆是执掌国家核心政务的元老，心里都明镜一般，只是没人愿意率先戳破这残酷的现实。
此刻被科技长老直接点破，所有人的脸色都愈发凝重。
大长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微微颔首。
“你说的，是实情。”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在科技长老身上，带着一丝审慎的问询。
“我近日收到汇报，我们此前和鹰酱合作的军工飞机升级项目，停滞许久，双方产生了严重分歧，合作陷入僵局。”
“这件事，你主抓负责，具体是什么情况？说说看。”
闻言，科技长老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苦笑，连连摇头，满心无奈与憋屈。
“大长老，这件事，说出来惭愧，但归根结底，是我们自己的短板，是实打实的硬伤。”
“这次合作的核心矛盾，不在技术问题，不在鹰酱佬刻意刁难，卡在最基础、最不起眼的零件公差上。”
“我们国内的军工生产体系，长期没有统一的标准化规范。”
“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军工厂、配套车间，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参数标准、工艺要求、误差规范。”
“同样一个飞机零部件，西北厂子生产的、东北厂子生产的、西南厂子生产的，尺寸、厚度、弧度、误差全都不一样。”
“按照我们以往的生产思维，只要零件大体规格对得上，能装配、能使用、不影响大体运行，就算合格，没人在乎零点零几毫米的误差，没人讲究统一标准。”
“可鹰酱的工业体系，早已实现全流程标准化，每一个零件的公差、每一道工序的参数，都有严苛到极致的规定，差一丝一毫，就是不合格品，完全无法装配适配。”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痛心。
“这次合作升级，鹰酱提供了全套图纸、标准参数、适配要求，可我们交付的配套零件，没有一件能够完全达标。”
“同一型号的战机，换一套零件就装配不上，每一架飞机的配件都无法通用，根本达不到他们要求的现代化军工生产的基本要求。”
“说到底，就是吃了没文化、没技术、没标准化思维的大亏。”
“过去我们关起门来搞生产，闭门造车，自己糊弄自己，觉得能用就行，从来不知道现代化工业、现代化军工，讲究的是精准、统一、规范、闭环。”
“不走出国门、不接触先进体系，我们永远意识不到，一个小小的零件，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多规矩，这么大的差距。”
这番坦诚的解说，让整个会议厅的氛围愈发压抑。
一众长老闻言皆是默然，大长老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痛心，更多的是对改革图强的坚定。
他没有苛责任何人，残局，非一人之过，积贫积弱，非一日之寒。
“所以说，我们坚持对外开放、坚持革新的路子，绝对是正确的。”
他缓缓开口，“关起门来，永远只能坐井观天，自我麻痹。”
“只有走出去，看清世界的差距，看清自身的短板，知不足而后进，我们才有重整山河、追赶时代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伸手拿起桌角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而后递给身侧的政务长老。
“大家都传阅看看。”
“这是民航总局刚刚递上来的请示报告。”
“说国内民航老旧机型老化严重、故障频发、运力不足、安全隐患极大。”
“民航方面申请资金，希望采购一批全新民航客机，更新国内航空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