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种子发芽 上
东万律的雨，带着婆罗洲特有的湿热，连绵了三天。
总统府的木质回廊下，积水映着廊柱的影子，像一幅被打湿的水墨画。
这座由殖民时期建筑改造而成的府邸，既保留着荷兰式的尖顶阁楼，又添了本地工匠雕琢的柚木浮雕，如同它此刻的主人。
一个在这片岛屿上凭空建立起国家的统治者，正试图在旧时代的废墟与新时代的夹缝中，为自己的国度寻找一条生路。
“何武，”书房内，陈默的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户，混着雨声传来，“柏林那边的渠道，还通畅吗？”
何武，这位穿着熨帖卡其布制服的情报部长，刚从外面冒雨回来，帽檐还滴着水。
他身形精瘦，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雨幕看清远方的动静。
听到问话，他微微欠身，递上一份加密电报译稿：“总统，还在运作，不过最近美苏那边查得紧，不少鱼都被他们网走了。”
“我们的人只能在暗处捡漏，动作得更小心。”
陈默接过译稿，指尖划过那些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密文。
纸上的墨迹还带着潮湿的气息，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三德子投降已近九个月时间了，昔日不可一世的第三帝国成了胜利者的战利品。
那些曾为其效力的工程师、科学家、技术工人，如今成了鹰酱和老毛子两国争相抢夺的“资源”。
而他，这个偏居婆罗洲的新生国家总统，也想在这场瓜分中，为自己的国家捞取一点未来的筹码。
“捡漏也要捡。”陈默放下译稿，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油亮的热带植物。
鹰酱国人在搞‘回形针’计划，苏联人也在往国内运人，他们要的是顶尖的那批，是冯·布劳恩那样的核心人物。
我们不要那么多，就要他们看不上的，或者漏掉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何武身上，语气加重：“V-2导弹的工程师，哪怕只是参与过燃料加注、结构维护的技术工人。”
“核项目里的边缘研究员，哪怕只是负责记录数据、绘制图纸的辅助人员。”
“还有那些工厂里的老师傅，懂精密机床、懂化工合成的……全都要。”
何武眉头微蹙：“总统，这些人大多身份敏感，鹰酱和老毛子的情报网遍布欧洲，我们的人手有限，大规模招募风险太大。”
“而且……就算招来了，我们有能力安置吗？有项目让他们发挥作用吗？”
“风险再大也要做。”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缺技术，缺工业底子。”
“LFG有橡胶，有锡矿，有石油，但我们造不出像样的机器，修不了复杂的设备，更别提国防重器。”
“这些三德子人，哪怕只是他们技术体系里的边角料，对我们来说也是宝贝。”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LFG地图前，手指点在东万律的位置：“这里，不能永远只是靠资源输出过日子。”
“我们需要工厂，需要生产线，需要能造出自己武器的能力。”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那些德国人在战败国待不下去，鹰酱和老毛子又顾不上所有人，他们需要一个地方落脚，需要一份工作，而我们，能给他们这些。”
何武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会让欧洲的人再想想办法，扩大范围，重点关注那些被鹰酱和老毛子筛查后剔除的名单，还有那些隐姓埋名、想逃离欧洲的技术人员。”
“我们可以给他们新的身份，优厚的待遇，还有……安全的生活。”
“对，安全。”陈默强调，“告诉他们，婆罗洲远离战火，这里没有胜利者的清算，没有意识形态的斗争。”
“只要他们肯拿出技术，肯教我们的人，他们就能在这里安稳度日，甚至能重建自己的生活。”
雨声渐歇，阳光试图从云层的缝隙中挤出来。
陈默望着窗外初生的光晕，轻声道：“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等鹰酱和老毛子腾出手来，连这些漏网之鱼我们也捡不到了。”
“告诉情报站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把人带回来。”
何武立正敬礼：“是，总统。”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踏在回廊的积水里，溅起细微的水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预示着一场即将在遥远欧洲掀起的暗流。
柏林，蒂尔加滕公园边缘的一栋破旧公寓里，窗帘紧闭，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进些许灰蒙蒙的光线。
卡尔·舒马赫，前克虏伯兵工厂的资深机械师，正坐在桌前，用一块磨得发亮的金属片小心翼翼地刮着面包上的霉斑。
收音机里，播放着盟军管制委员会的通知，德语夹杂着英语，语气冰冷。
一年前，老毛子红军攻克柏林时，他从燃烧的工厂里逃了出来，藏在这栋被炮火损毁一半的公寓里，靠着给黑市修理收音机和自行车勉强维生。
他的名字不在盟军最初的通缉名单上，但也没能逃过后续的筛查。
作为曾参与过坦克炮管精密加工的技术人员，他被列入了“待审查”名单，意味着他既不能离开柏林，也找不到正式工作，更别提拿回被没收的财产。
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符合约定的暗号。
卡尔迅速将面包藏进怀里，摸起身旁一根生锈的铁棍，走到门边。
“是舒马赫先生吗？”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法语声音，带着点生硬的口音，“我是勒梅尔，从布鲁塞尔来，想请您修个东西。”
卡尔犹豫了一下，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厚外套，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楼道，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皮箱。
“进来吧。”卡尔侧身让他进门，迅速关上门，拉严窗帘。
男人放下皮箱，打开锁扣，里面没有需要修理的东西，而是整齐码放着几沓德国马克和一些罐头、巧克力。
卡尔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