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土地与责任

清晨的训练哨声依旧照常吹响，张卫东却像没听见似的，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血肉模糊的营地，睁开眼满是回忆的画面，怎么都逃不开。

陈学军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军靴上的泥块，昨天清理战场时蹭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像块洗不掉的疤。

“都起来！”赵满仓的声音在门口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这群蔫头耷脑的新兵，心里有数——昨天的心理波动他看在眼里，光是靠心理医生远远不够，得让他们明白自己在守护什么。

基础训练草草结束，新兵们列队回营时，脚步依旧虚浮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李兵走在最后，机枪的背带勒得肩膀生疼，却感觉不到，满脑子都是燃烧尸体的焦糊味。

赵满仓没让他们回铁皮房，而是径直走向车库。

“把他们都弄上车。”他对几个老兵吩咐着，自己跳进了运兵卡车的驾驶室。

引擎启动的轰鸣让新兵们茫然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兵半扶半拽地推上了车厢。

“班长，这是去哪？”张卫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干哑。

赵满仓没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到了就知道。”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几公里外一片开阔的作业区旁。

这里和营地截然不同——成片的农田望不到边，拖拉机在田里穿梭。

穿着粗布衣服的工人扛着锄头，正排着队往田地走，远远看去像一串移动的黑点。

“都给我下来。”赵满仓跳下车，扯开后车厢的挡板。

新兵们稀里糊涂地跳下来，脚步依旧蹒跚。

陈学军眯着眼看向那些工人，他们皮肤黝黑，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扛着锄头的肩膀塌陷着，一看就是常年累月的重活压出来的。

“看那边。”赵满仓指着走向田地的工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些人，都是从东南亚招的土著工人。知道他们每月挣多少吗？”

没人回答，张卫东注意到，一个工人的胶鞋破了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沾着黄色的泥土。

“比国内环卫工人还低几倍。”赵满仓自己报了答案，目光扫过新兵们惊愕的脸。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种玉米、种水稻、养牛羊，干到太阳落山才能歇着。”

“就这，还得抢着来——因为在这里，能活下去。”

李兵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津贴单，上个月的海外补贴加上服役津贴，抵得上家里父亲工作一个半月。

“知道这片土地对咱们意味着什么吗？”赵满仓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个浅坑。

“国内三分之二的粮食从这运回去，一半的肉类、一半以上的奶粉，还有各种矿产……你们在国内超市买的便宜奶粉，食堂吃的大米，说不定就来自这儿。”

张卫东愣住了，他想起家里弟弟小时候的奶粉罐，上面印着“非洲专供”的字样，当时只觉得洋气，从没多想过是怎么来的。

陈学军也想起母亲总说现在大米真便宜，原来便宜的背后，是这些工人在异国他乡的埋头苦干。

“一代代军人守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住这些田，这些矿，守住你们在国内享受的低廉物价。”

赵满仓的声音陡然提高，“昨天你们在营地看到的血腥，是为了防止那些武装分子冲进来，把这里变成战场！”

“他们要是来了，这些田会被烧，这些工人会被杀，你们家里的粮价就得翻着跟头涨！”

这话像重锤砸在张卫东心上，他想起昨晚的噩梦，那些断肢和火焰突然和眼前的农田重叠。

如果昨天没拦住那些武装分子，今天被烧毁的可能就是这些庄稼，被杀死的可能就是这些扛着锄头的工人。

胃里又开始翻腾，却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后怕。

“你们穿着军装，拿着津贴，享受着国家的福利，从出生就有公民证，这些是天上掉下来的？”

赵满仓指着一个正在给孩子喂奶的女工，“看到那个女人没？她为了拿咱兰芳的居民证，在地里干了五年，断了根手指才换来的。”

“就算这样，她的孩子也不能像你们一样，免费上学，免费看病。”

陈学军的脸腾地红了，他想起自己在家时总抱怨学校的饭不好吃，抱怨母亲给的零花钱少。

和那个女工比起来，他拥有的一切和现实中的这里就是天差地别。

“我知道你们怕。”赵满仓的语气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张卫东发白的脸上。

“第一次见血，谁都怕，但你们得想清楚，怕的是杀人，还是怕辜负了这份责任？”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方的地平线：“咱们军人，不光要保家卫国，还得开疆拓土。”

“这片土地，是一代代军人换来的，现在交到你们手里了。”

“要是因为你们的怜悯，因为你们不敢面对，让它丢了……”。

赵满仓顿了顿，看着新兵们低垂的头：“等你们拥有了后代，后代问起当年那么便宜的粮食哪去了，你们怎么说？说因为我们怕了，把土地丢了？”

“你们自己想想，在这里，我们每向前开拓一米，收获的粮食和资源，能够养活咱们无数的同胞和后代。”

李兵猛地抬起头，他想起老家乡下的奶奶。

总说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幸福，原来这甜，是有人在远方的土地上，用汗水甚至鲜血换来的。

昨天他觉得那些武装分子可怜，现在才明白，真正可怜的是这些工人，是那些等着粮食下锅的同胞。

“今天你们就在这儿待着，”赵满仓拍了拍张卫东的肩膀。

“好好看看他们怎么干活，好好想想自己为啥扛枪。”

“想通了，自己走回基地，想不通……”他没再说下去，转身跳上卡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惊醒了沉默的新兵，卡车扬起一阵尘土，渐渐驶远。

张卫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工人弯着腰在田里插秧，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教官他说得对。”陈学军的声音带着沙哑，“咱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好好干活，让家里人能吃上便宜粮。”

张卫东没说话，只是走到田埂边，看着一个老工人费力地举起锄头，又重重落下。

阳光晒得老人的皮肤油光发黑，他突然想起赵满仓的话——“换位想想，如果这里工作的是你们的后代”。

如果他的孩子将来要在这片土地上，像老工人这样挥汗如雨，甚至面临武装分子的威胁，他现在会怎么做？

答案在心里渐渐清晰，张卫东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散了些。

他看向陈学军，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里的迷茫少了些，多了点什么。

李兵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里画着什么，再抬头时，眼里的空洞不见了。

张卫东觉得，昨天看到的血腥不再是噩梦，而是必须跨过的坎。

他们手里的枪，不光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守护——守护这片土地，守护国内餐桌上的一碗米饭，守护后代能安稳生活的未来。

“走吧，回基地。”张卫东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紧紧攥在手里。

陈学军和李兵同时站起身，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昨天不一样的东西。

与此同时国内，总参谋长陈大勇正随车前往国内制造潜艇的秘密造船厂。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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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下，这里兰芳发放的居民证只能在开拓土地上被认可，也是为了后续的节点打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