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少年意气
6月中旬的凤城，空气里飘着种满绿化带栀子花的香气，张卫东却把手里的高考成绩单揉成了团。
18岁的少年站在街道办事处门口，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学军，你说咱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陈学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的成绩单也好不到哪去——离录取线差了整整三十分。
“怕啥，”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爸说了，考不上大学要不就是去上班，或者是去当兵，咱们兰芳的兵待遇好，服役三年下来比在工厂上班挣得多。”
两人商量好以后，第二天踩着早上的上班点走进街道办，征兵窗口的王公务员正低头整理表格。
“看着两人来到面前，想当兵？”他抬头打量着两个半大的小子。
“先看看条件——年龄18到22，体检合格，无犯罪记录，你们俩够岁数了吗？”
“够！我18了，他下个月满18！”陈学军赶紧递上身份证，眼睛瞟着墙上的宣传画。
一身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扛着枪，背景是各处基地拍摄的剪影，下面写着卫国戍边，青春无悔。
王公务员拿出体检表：“先去隔壁体检，视力、听力、心肺都得查。”
“特别是视力，坦克兵、飞行员要求高，普通步兵也得1.0以上。”
张卫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有点近视，平时看黑板得眯着眼。
陈学军偷偷捅了他一下：“别紧张，查视力时机灵点。”
体检室里，医生指着视力表最下面一行。
张卫东屏住呼吸，努力辨认着那些模糊的E，心里默念着左、右、上。
好在医生没太较真，在表格上打上了个合格。
抽血时，陈学军看着针头直咧嘴，却梗着脖子没吭声，倒是张卫东，脸白得像纸。
“怂样。”陈学军嘲笑他，手心却在冒汗。
体检完成回到征兵窗口，王公务员看着合格的体检表。
拿出入伍申请表：“填吧，注意服役地区有两个选项——国内和海外。”
“海外服役津贴高，每月多两百块，退伍金也多两成，但条件苦点，可能去非洲、印度洋或者中东那些地方。”
两人顿时纠结起来，张卫东想去海外，他从小就在国内长大，这么大了还没有出过国，想去外面见识下。
陈学军却有点犹豫：“我妈肯定不让去，肯定会说外面乱到处打仗呢。”
“怕啥？”
张卫东戳了戳他的胳膊，“咱们是去当兵，又不是去旅游，再说了，你不想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王公务员在旁边笑道：“海外基地现在挺安稳，主要是搞建设、守边防，不是去打仗。”
“你们俩要是能吃苦，去海外锻炼锻炼挺好，再说了，真打起仗来也轮不到你们，野战部队还在呢。”
陈学军咬了咬牙：“行！就选海外！咱哥俩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填完表，两人像做贼一样心虚的往家走去。
张卫东一边走一边在盘算：每月津贴加海外补贴，三年下来能攒小五万，比他爸上班的工资还高。
陈学军则在想，要给暗恋的女生写封信，说自己要去海外当兵了，说不定能吓她一跳。
一周后，大红的入伍通知书送到了家。
张卫东的妈拿着通知书掉眼泪，往他包里塞煮鸡蛋：“到了外面别逞强，多吃点饭，常给家里写信。”
他爸蹲在门口抽烟，最后只说了句：“别丢人，好好干。”
陈学军家更热闹，七大姑八大姨都来送行。
他奶奶拉着他的手，把一个红布包塞给他：“里面是平安符，戴着别摘。”
他打开一看，是用红线缠的桃木片，上面刻着出入平安。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上崭新的迷彩服，站在街道的集合点。
张卫东的衣服有点大，袖子卷了三圈，陈学军的裤子却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周围的新兵们互相打量着，有人兴奋，有人紧张，还有个小胖墩，正被他妈追着喂油条。
“看咱这造型，像不像那么回事？”陈学军挺胸抬头，却被腰带勒得直打嗝。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娃。”张卫东笑他，心里却有点激动——这身军装，比想象中更有分量。
上午九点，接送的卡车来了。
新兵们排着队等待上车，家长们扒着孩子哭成一片。
张卫东的妈更是追着车跑，直到看不见影子，陈学军别过头，假装看风景，眼圈却红了。
“哭啥？”张卫东撞了撞他的肩膀，“到了地方就能写信了。”
“谁哭了？”陈学军揉了揉眼睛，“沙子进眼里了。”
卡车一路颠簸，下午到了一处野战机场。
停机坪上停着不同型号的飞机，穿着作训服的老兵正在点名。
“都给我精神点！”一个嗓门洪亮的班长喊道。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娃了，是兵！先站一小时军姿，谁动一下，加罚半小时！”
站军姿比在学校军训的时候难受多了，太阳晒得头皮发烫，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流，张卫东的脚后跟疼得跟针扎。
他偷偷瞟了一眼陈学军，那家伙正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动。
休息时，一个瘦高个新兵凑过来：“我叫李兵，听我哥说，我们这批可能要去咱们国家在非洲的飞地服役。”
“他前年去那服役，说那边到处都是动物呢！”
“真的假的？”陈学军眼睛一亮。
“骗你是小狗！”李兵压低声音，“我哥说，那边的黑人土著可懒了，啥也不做，就看天吃饭。”
“唯一不好的，就是蚊子特别多还特大，跟小飞机似的。”
张卫东听得心里痒痒的，他想象着非洲的草原，想象着穿着军装站在异国的土地上，觉得没考上大学也不是坏事。
陈学军则在盘算，要带个相机去，把看到的新鲜事都拍下来，回来能吹一辈子牛。
晚上躺在临时搭的板房里，张卫东翻来覆去睡不着。
板房外传来老兵的口号声，飞机场偶尔传来起飞和降落的轰鸣声。
他碰了碰旁边的陈学军：“喂，你说非洲的星星会不会比咱这亮？”
“不知道，”陈学军迷迷糊糊地说，“反正……明天别站军姿了就行。”
张卫东听到后笑了，未来的路还长，或许会苦，或许会难，但身边有兄弟，远方有未知。
第二天一早，训练哨声吹响时，张卫东和陈学军几乎同时跳起来。
他们不知道，几天后的运输机将载着他们飞向遥远的非洲，一场足以改变一生的历练。
但此刻，两个少年眼里只有彼此，和对远方的无限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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