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陈默的权衡
利雅得王室宫殿的晚宴上，银质餐盘里的烤羔羊冒着热气，可在座的沙特王室成员们却没多少胃口。
法赫德国王的弟弟阿卜杜拉放下刀叉，用银勺轻轻敲着玻璃杯：“听说了吗？”
“波斯的阿瓦士炼钢厂上个月开始出口钢板了，卖给其他国家的价格比我们从欧洲买的便宜接近四成。”
石油大臣纳西尔皱起眉：“他们的炼油厂也是兰芳帮着建的，现在连汽油都能自给了。”
“我们呢？采出来的原油一桶桶运出去，回来的却是灌好的汽油，价格翻了五倍。”
“英国人只教我们挖油，不教我们炼油。”老国王法赫德叹了口气。
他的权杖在地毯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上次我跟英国首相提，想建个化肥厂，他说‘沙特只需要种椰枣树’。”
众人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小王子身上，他刚从欧洲留学回来，带回的行李箱里装着兰芳产的半导体收音机。
那东西比德国货小巧，音质却更好。
“我在伦敦见过兰芳的工业品展销会，”小王子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急切。
“他们的纺织机一天能织上千米布，我们的手工作坊三天才织五十米，为什么我们不能请兰芳来帮忙？”
“请他们来？”纳西尔摇头，“英国人不会同意的。”
“他们在我们的油田有股份，巴不得我们永远只出原油。”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甘，“再说，兰芳现在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会看得上我们这点生意？”
晚宴在沉默中继续，水晶灯的光芒照在每个人脸上，却驱不散那份复杂的情绪。
羡慕波斯有兰芳这样的合作伙伴，无奈自己被欧美牢牢攥在手里。
最后，法赫德国王拍板：“让外交大臣悄悄去趟兰芳，不用谈具体合作，先探探口风。”
“告诉他们，沙特的石油，永远对朋友敞开供应。”
同一时间的兰芳总统府，陈默正对着南韩的访问书出神。
权正赫的名字下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希望就经济合作、文化交流等议题进行面谈”。
窗外的蝉鸣聒噪，他却觉得办公室里异常安静，脑子里像在放一部快进的电影。
后世南韩街头的繁华，汉江两岸的高楼，还有那些关于“汉江奇迹”的报道。
“几十年时间里，从人均GDP八十美元到三千美元。”
陈默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南韩的轮廓，“靠的是越战订单，靠的是岛国的技术转移，靠的是全民勒紧裤腰带。”
他想起后世看到的资料，权正赫执政时，工厂里的工人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是常态。
农民把最后一粒米交给国家出口换外汇，那所谓的“奇迹”，底色其实是血汗。
桌上的文件里夹着一份情报部门的报告，提到南韩至今保留着对崇祯皇帝的祭祀。
每年寒食节，汉城的祠堂里都会举行仪式，用的还是明朝的礼仪。
陈默拿起这份报告，指尖划过“崇祯”两个字——在这个时空，大明的血脉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而南韩，竟是那个守着传统的“孝子”。
“复杂啊。”他靠在椅背上，想起后世南韩对华夏文化的“改造”。
从端午祭到汉字去留，处处透着一种拧巴的自尊。
或许就是从这个阶段开始的吧？从连饭都吃不饱，到突然富起来，急于证明自己，反而丢了根。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是南韩的经济数据：1961年的人均收入不到兰芳的二十分之一。
工业产值里，纺织和食品加工业占了七成，连自行车都要进口。
可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几十年后能造出汽车、芯片，甚至在文化输出上独树一帜。
“权正赫这个人，确实有本事。”陈默不得不承认。
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些政策——出口导向、吸引外资、全民教育，哪怕放在兰芳，也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只是，这个人的铁腕里，藏着太多争议，就像他这次为了求援，已经答应派部队去南越。
“儒家文化圈里的异类。”陈默笑了笑，提笔在访问书上签字。
他想看看，在这个有兰芳存在的时空，这位“能人”会走出怎样的路。
想知道，那个既自卑又自大的民族，在更早接触到一个强大的华人国家时，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签字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他想起南韩的泡菜——后世被吹得神乎其神，可究其根本，不过是贫瘠土地上的生存智慧。
白菜产量大、易储存，被聪明的主妇们琢磨出百种做法，这本身就是一种韧性的体现。
或许，这个国家的发展，就像腌泡菜，需要时间，需要压力，也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调味”。
“让外交部安排吧，就定在下个月中旬。”陈默把签好的访问书递给秘书。
“告诉权正赫，我对南韩的发展很感兴趣，也希望能看到一个稳定的半岛。”
秘书离开后，陈默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朝鲜王朝实录》的影印本。
翻到记载崇祯殉国的那一页，上面用汉字写着“华夏无主，四海同悲”。
三百多年了，这个曾经的藩属国，这个在儒家文化圈的异类，还在祭祀那个亡国之君，这种执拗，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书页上，那些古老的汉字仿佛活了过来。
陈默合上书，心里清楚，权正赫的来访，不会只是一次普通的外交会面。
这背后，是两个华人文化圈国家的碰撞，是历史惯性与现实利益的交织，或许，还藏着改变未来的契机。
他拿起电话，拨给林文轩：“准备一下，南韩的访问，要重点谈谈农业合作和轻工业技术转移。”
挂了电话，陈默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份沙特王室悄悄接触兰芳的情报上。
世界在变，那些曾经依附欧美列强的国家，开始寻找新的出路。
而兰芳，正站在这些变化的十字路口，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未来的格局。
汉城的访问书放在文件堆的最上面，签字的墨迹已经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