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刺破苍穹

1956年11月5日清晨，望乡发射基地的燃料加注区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卡尔教授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温度数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液态氧温度稳定在-183℃，可以开始加注。”

他对着麦克风下令，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常年与数据打交道的冷静。

随着加注管道的阀门缓缓打开，淡蓝色的液态氧顺着银白色的管道流入天枢二号火箭的燃料箱。

负责监测的工程师紧盯着压力表，每过一分钟就报一次数据：“第一级燃料箱压力0.3MPa……0.5MPa……稳定在0.7MPa。”

旁边的煤油加注口也开始工作，深褐色的燃料在管道里流动，发出低沉的“汩汩”声。

宋建国蹲在箭体底部，耳朵贴着外壳听了听，又用手摸了摸管道连接处的温度：“没问题，没泄漏。”

三个小时后，加注完成。

天枢二号火箭的重量增加了近50吨，箭体底部的支撑装置微微下沉，液压表的指针稳定在安全范围内。

卡尔教授检查完最后一组数据，对身边的助手说：“把钛合金球送过来吧。”

特制的钛合金球被吊车吊到发射架旁时，阳光正好照在它的表面，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这个直径1.2米的球体，外壳是5毫米厚的钛合金，里面裹着三层隔热材料，最核心的位置装着凤城大学研制的监测设备。

陀螺仪、温度传感器、辐射探测器和各类飞行监测器，还有一台小型无线电发报机，能把数据实时传回地面。

“小心点，里面的线路经不起颠簸。”

电子系的李教授跟着球体走过来，手里紧紧攥着设备清单。

这是他们熬了四十个通宵的成果，传感器的响应速度比上一代快了三倍，能在-200℃到100℃的范围内稳定工作。

两个工程师穿着防静电服，小心翼翼地解开固定球体的钢带，用特制的轨道将它推到火箭顶部的整流罩内。

李教授爬上去，用万用表逐个检查接口，直到确认所有线路都连接正常，才在验收单上签字。

整流罩闭合的瞬间，基地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宋建国掏出烟盒想抽一根，被卡尔教授瞪了一眼，又悻悻地塞了回去。

“明天就要发射了，”卡尔说，“现在每一粒火星都是危险的。”

11月6日上午9点，发射指挥中心的气氛紧张而又严肃。

卡尔教授坐在主控制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风速、湿度、气压等十几项参数，右上角的倒计时牌正一秒一秒地跳动。

“各监测点汇报情况。”他按下通话键。

“海上一号监测船正常，”“内陆雷达站信号稳定。”“气象气球数据无异常。”

汇报声此起彼伏，最后定格在“夏洲岛观测站一切正常”。

卡尔教授看了一眼时间，9点32分，正是计算好的最佳发射窗口——此时地球自转带来的初速度最大，能节省近5%的燃料。

各单位准备，“倒计时十分钟”，“五分钟”，“一分钟。”

当倒计时走到十秒时，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10，9，8……”卡尔教授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基地，“3，2，1，点火！”

操作员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天枢二号火箭底部的三个发动机喷口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巨大的推力让发射架微微震颤。

几秒钟后，火箭缓缓升空，尾部的火焰照亮了发射台周围的水汽，形成一道白色的烟柱。

“火箭离地正常！”，“速度每秒15米！”，“姿态角稳定在0.5度以内！”

数据像潮水般涌进指挥中心，卡尔教授的目光紧紧盯着姿态控制系统的曲线，直到火箭完全垂直升空，才轻轻舒了口气。

升空第60秒，火箭突破音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的尘土被气浪掀得漫天飞舞。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速度计的指针不断攀升：1马赫，2马赫，3马赫……。

“第一级助推器分离倒计时！10，9……分离成功！”

随着操作员的大喊，屏幕上的火箭图像突然轻颤了一下，第一级箭体脱离，像个被丢弃的外壳坠向大海。

几秒钟后，第二级发动机点火，蓝色的火焰让火箭再次加速，尾部的烟柱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速度达到7.9公里每秒！”有人兴奋地喊道——这是第一宇宙速度，意味着火箭已经具备了绕地球飞行的能力。

卡尔教授却没看速度计，他的目光落在第二级箭体的燃料余量上。

“按预定程序，继续加速。”他下令。

天枢二号的任务不止是入轨，还要突破地球引力，把钛合金球送到近地轨道之外。

第二级燃料耗尽的瞬间，火箭短暂地失去推力，屏幕上的加速度曲线出现一个低谷。

但仅仅两秒后，第三级发动机点火，曲线再次陡峭上升。

“第二宇宙速度！11.2公里每秒！”

当这个数字跳出来时，指挥中心爆发出第一次欢呼。

达到这个速度，意味着火箭已经摆脱地球引力的束缚，可以飞向太空深处。

发射9分48秒后，第三级发动机自动关闭。

屏幕上的火箭图像变成了一个小点，只有遥测信号还在不断传来。

“钛合金球与第三级分离成功！”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颤抖，“轨道参数正常，正在进入预定轨道！”

卡尔教授站起身，走到观测窗前。

远处的天空中，火箭的尾迹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片湛蓝。

他知道，那个钛合金球此刻正在太空中飞行，里面的传感器正记录着宇宙射线的强度，温度的变化，还有地球磁场的分布。

这些数据，将为兰芳接下来的卫星计划铺就道路。

李教授突然跳起来，手里举着示波器的记录纸：“信号来了！发报机在工作！”

纸上的波形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一串来自太空问候的密码。

指挥中心里的人们互相拥抱，有人抹眼泪，有人放声大笑。

宋建国终于掏出烟盒，点上一根，深吸一口，任由烟灰落在满是油污的工装上。

卡尔教授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钛合金球的光点，缓缓移动到预定轨道的位置，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从图纸上的线条到刺破苍穹的火箭，他们用了五年时间，把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变成了现实。

太空深处，那个钛合金球正沿着既定的轨道飞行，像一颗来自兰芳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蓝色的地球。

而望乡基地的人们知道，这只是开始——下一次，他们要送更重的东西上去，要让兰芳的旗帜，真正飘扬在太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