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引进重型锻压设备

苏黎世的谈判室里，瑞士工程师布鲁诺把咖啡杯往红木桌上一顿，骨瓷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脆响，惊得窗外的鸽子扑棱棱飞起。

他摊开的图纸上，两万吨级锻压机的液压系统图纸，像张复杂的蛛网，红色铅笔在“工作压力20000吨”的字样上画了三道杠。

“林部长，这不是普通的机器。”布鲁诺的指尖重重戳在图纸上，“它能把100吨的钢锭压成薄饼，能锻出潜艇的耐压壳体、轰炸机的主梁。

全欧洲只有三家厂能造，我们的设备精度比德国克虏伯还高3%。”

林文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公文包里的报价单显示，这台锻压机加配套设备要价800万美元，几乎相当于兰芳全年军费的五分之一。

他翻开随行工程师带来的笔记，上面记着国内的钢铁需求：塔曼尼钢铁厂的新型轧机需要巨型齿轮，飞机制造厂的H-1轰炸机大梁依赖进口锻件，海军的驱逐舰传动轴更是卡了半年脖子。

“精度我们相信，”林文轩抽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去，“但价格必须降。”

“您看，这是我们用国产设备锻出的样品，虽然精度差了点，但成本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

“如果贵方不降价，我们只能咬牙自己攻关——给我们三年时间，未必造不出。”

文件里的照片上，一块锻件的表面有明显的锤痕，那是上个月军工厂用几台旧锻压机拼起来“攒”出的试验品。

布鲁诺扫了一眼，嘴角撇了撇——这种工艺在瑞士早就淘汰了，但他也清楚，兰芳人敢拿出样品，就说明没打算完全依赖进口。

“降到750万，不能再少。”布鲁诺的语气软了些，“我们可以派出15个工程师去安装调试，食宿由你们负责，工资得用瑞郎结算。”

“另外，核心的液压泵必须从瑞士进口，这是专利保护。”

林文轩没接话，反而说起了别的：“贵国的钟表匠很有名，我们的移民里有不少山东的铁匠，手艺好得很。”

“他们现在在军工厂锻炮弹壳，用的还是老法子，但废品率比上个月降了12%。”他拿出个炮弹壳样品，内壁的纹路均匀得像机器车出来的，“您看，只要有设备，他们能做得更好。”

瑞士厂商的代表在旁边低声交谈，英语的语速飞快。林文轩的翻译悄悄说：“他们在算成本，说如果这次不成交，以后可能连订单都没有——听说老毛子人也在打听这台机器。”

“700万，”林文轩突然开口，“我们再加个条件：转让部分图纸，允许我们仿制非核心部件。”

“作为交换，未来五年，我们的大型锻件加工订单优先给贵方，用美元结算，汇率按央行牌价固定。”

布鲁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转让图纸是厂商的底线，但兰芳给的美元在瑞士银行能直接兑换黄金，这比用波动剧烈的英镑结算稳妥得多。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老板的嘱咐：“兰芳人正在搞大建设，他们的钢铁需求会像滚雪球一样涨，别盯着眼前的利润。”

“成交。”布鲁诺在报价单上签下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但图纸只能给50%，而且要签保密协议——你们的工程师不能向第三国泄露。”

林文轩立刻让秘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当两国文字的合同并排放置时，他忽然指着锻压机的基座图纸说：“这个混凝土基座，我们自己浇筑。”

“用的是火山灰水泥，抗压强度比瑞士的标准还高5MPa，能省20万美元。”

谈判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林文轩站在酒店阳台上，看着苏黎世湖的夜景，手里捏着那份合同。

800万砍到700万，还拿到了部分图纸，不算吃亏。但他更清楚，这台锻压机只是开始——国内的工程师已经在研究用它来锻压发电机转子，那是350亿度电向更高目标迈进的关键。

第二天考察生产车间时，林文轩盯着正在调试的小型锻压机。操作工按下按钮，100吨的压力让钢锭发出“吱呀”的呻吟，很快变成预定的形状。“这台设备你们卖吗？”他问布鲁诺。

“5000吨级的，要的话可以搭着卖，算100万。”布鲁诺以为他要给军工厂添设备，没多想。

“我们要两台，”林文轩说，“一台给钢铁厂，一台给飞机厂。但得教我们的工人怎么维护——最好派个老师傅去，月薪用兰芳货币发，比在瑞士多给20%。”

布鲁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真是……连一颗螺丝钉都不放过。”

回程的飞机上，林文轩翻看着工程师的笔记。

里面记着锻压机的能耗：每小时耗电5000度，相当于一个小型社区的用电量。他立刻给国内发了封电报：“速查水电站的输电能力，两万吨锻压机落户后，需专线供电。”

飞机穿越云层时，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的字样被磨得发亮。

但此刻看着窗外云海，他觉得值——这台锻压机压出的不只是钢锭，是让H-1轰炸机飞得更远、驱逐舰跑得更快、工厂的烟囱冒得更旺的底气。

抵达凤城港时，码头上正卸载从三德子国运来的机床。

工业部长在电话里说：“塔曼尼钢铁厂的工人们听说要进大家伙，都在加班清理场地，说要让这台锻压机来了就开工，不耽误造铁轨。”

林文轩挂了电话，望着远处的军工厂方向。那里的烟囱正冒着浓烟，H-1轰炸机的试飞声隐约传来。

他知道，当两万吨的压力落在钢锭上时，发出的不只是金属的呻吟，还有一个国家工业骨骼生长的声响。

办公室的灯光亮到深夜，林文轩在引进设备清单上又添了一项：“请瑞士厂商顺带培训多名技术员——我们的技工在精密加工上有天赋，让他们也学学这台大家伙的脾气。”

窗外的月光洒在文件上，照亮了“两万吨级锻压机”的字样。

这串数字背后，是无数双期待的眼睛——钢铁工人盼着它锻出更硬的钢，飞行员等着它造出更结实的机翼，海军将士希望它能撑起潜艇的“脊梁”。

而这一切，都将从瑞士的图纸上，一步步走到兰芳的土地上，变成实实在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