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引进外资
琅琊市在上午九点，已经炎热难耐。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吹过城区，却吹不散街道上蒸腾的热浪。
琅琊经济发展局的办公楼里，墙上的温度计却稳稳指着20度。
这是李崇文亲自定下的标准，公职人员的办公环境，必须保持最高效的温度。
吴成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开利空调公司资料，声音字字有力：“都打起精神。”
“下个礼拜，开利的考察团就到。这单成不成，不止是一家工厂的事，是我们南华能不能从代工苦力往制造当家爬的第一步。”
桌旁坐着七八个人，全是这几年经济发展局挑出来的人才——留美学机械的，留日学管理的，还有本土摸爬滚打起来的工业口老人。
听见吴成牧的话，众人都点头。
“局长放心，厂区用地已经划出来了，就在工业区三期，挨着主干道，离港口只有八公里。”
“工人储备也做好了。从技工学院调了两百个应届生，都是初中以上文化，底子干净。”
一个个汇报，让吴成牧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他正准备说下一项，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人忽然举起了手。
“局长，我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说话的人叫赵熹文，二十七八岁，剑桥大学经济学毕业，去年刚来南华。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脸色白净，此刻眉头皱得很紧，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经济发展局，这是一个专门的一站式服务机构，能够让投资者不必跟政府部门打交道。
外资的一切需要，一概由国家经济发展局处理，无论是土地、电力，还是环境和工作。
李崇文给经济发展局配备了最优秀的公务员，都是这几年从外国留学回来的名校高材生。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赵熹文站起身，目光直视吴成牧。
“开利不过是来赚钱的，我们给地、给税、给贷款，连工人都提前给他们培训好。”
“这和新殖民主义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来剥削我们的工人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假装看笔记，有人偷偷瞥吴成牧的脸色。这话不是赵熹文第一个说的，但在经济局内部，在筹备开利考察的会议上当面说出来。
他还是头一回。
吴成牧没有立刻生气。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平静说道：“剥削！说说看。”
“我上周去了日本的纺织厂。”赵熹文的声音提高了些：“那些女工，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一周干七十六个小时，连加班费都没有。”
“夏天车间里快四十度，中暑了抬出去，醒了回来接着干。辛辛苦苦一个月下来，只能勉强养家糊口，这不是剥削是什么？”
“我们引进外资，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让外国人骑着我们脖子上喝血。”
吴成牧对于赵熹文的话语，没有产生任何共鸣，而是语重心长的说道：“熹文，这是一段必须要走的路，所有现代化国家都必须有所牺牲！”
“可是……轻飘飘牺牲两个字的背后，却是活生生的人！”赵熹文愤怒道。
“我们有实实在在的问题需要解决，不能受任何理论和教条的约束。”
“我不知道你在剑桥大学经历过什么，但既然加入南华，加入国家经济发展局，那么我们的责任是为南华数百万工人，提供生计。”
吴成牧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不远处的中学：“你看见对面那所琅琊三中了吗？”
众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操场上，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做早操，密密麻麻的身影充满朝气。
“这所学校，每年都有数以百计的学生从那里毕业。”吴成牧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学生从中学毕业以后，让他们能够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不相信什么理论。”
“我现在面对的是一群要找工作、领薪水、买食物、买衣服、养孩子的老百姓。”
“如果那些外资能够让我们的工人获得有报酬的工作，并教授他们技能、工程技术和管理的技巧。我们就应该把他们争取过来。”
“你告诉我，不让他们进外资工厂，你给他们安排工作？靠国内这些工厂，能满足吗？”
“我……”赵熹文脸色发白。
“我们可以不断建厂……”
“钱呢？技术呢？机器呢？”吴成牧连着问了三个问题：“你在剑桥学的那些，我不懂。”
“我只知道，现在南华有几百万张嘴等着吃饭，有几百万双手等着活干。”
“而南华的民族工业也确实在不断壮大，但远远没到能够容纳所有人的地步。”
“可是那些工人的苦就白吃了吗？”赵熹文还是不服：“我们就不能定规矩吗？”
“八小时工作制，加班费，高温补贴……”
“规矩要一步步立。”吴成牧摆了摆手：“1955年那会，很多人连工作都找不到。你去跟资本家谈八小时？人家转头就去日本了。”
“现在我们有底气了，《工厂环境管理规定》不就下来了？！”
“车间必须装空调，温度不能超过24度。再过五六年，加班费、八小时制，都会有的。”
他看着赵熹文，语气放缓了些：“你是读书人，有理想是好事。但是不能只看书本。”
“我们脚下踩的不是剑桥的草坪，是南华的土地。老百姓要的不是主义，是饭碗。”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赵熹文走在最后，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吴成牧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年轻的时候，也像赵熹文一样，满脑子理想和道理。可是这些年，看着饿肚子的百姓、荒废的土地，才明白什么叫发展才是硬道理。
“局长，开利那边回电报了，韦姆珀先生亲自带队。”秘书小陈走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吴成牧接过来看了一眼：“好。告诉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一仗，我们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