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是农民的儿子
次日清晨。
雨收云散,旭日东升!
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座长安城,驱散连日阴霾,天地一片清亮。
经历半年清查风波的官场,彻底放松,人人心情舒畅,坐等升职调岗。
北方房地产总公司,更是一片祥和安逸。
早上八点,上班时间准时到来。
一众员工打卡上岗,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所有人都觉得,最难的日子过去了,往后皆是坦途。
大楼门口,一道温和的身影缓缓走来。
正是后勤部部长——张万霖!
今日的他,穿着笔挺的藏蓝色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精致的黑色公文包,身姿从容、面带微笑。
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温和谦逊的笑容,待人亲切、毫无架子。
他笑着跟前台打招呼,语气温和:“小徐,早啊!昨夜下了一夜雨,天凉,没冻着吧?”
前台小徐看着和善的张部长,心里却莫名发慌。这半个月廉监委天天上门核查账目,全公司人人心里紧绷,谁都惴惴不安。
她勉强挤出笑容:“张部长早,不冷的。”
张万霖毫无察觉旁人的异样,依旧悠然自得,步履从容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沿途路过的员工,纷纷低头问好,只是眼神里都带着一丝躲闪与异样。
所有人都隐约觉得,最近风声不对,可没人敢多说一句。
张万霖一路浅笑自若,心中稳如泰山。
他太自信了!
五年贪腐,五年伪装!
所有公开账目全部做平,所有漏洞全部填补,所有把柄全部隐藏。
公家账面滴水不漏,私人赃款、账本、财物全部藏在私密据点,无人知晓,
三清运动轰轰烈烈,依旧没查到他头上,足以证明他的手段有多高明,
如今运动落幕,风波结束,往后更是天高任鸟飞,仕途安稳、名利双收。
他心里甚至暗自嗤笑——
一群庸人,只会查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稳稳站在你们眼前,你们却浑然不知。
很快,他走到自己独立办公室门口。
他脸上的从容笑容,猛地一僵。
办公室门口,静静站着两道身影。
一道挺拔冷峻、气质森寒,正是让所有贪官闻风丧胆的反贪组长——陆沉。
他依旧穿着朴素的衬衫,沉默伫立,眸光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压人的肃杀气场。
他的身后,跟着三名工作组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温热的晨光,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张万霖心底咯噔巨响,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窜遍全身,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大清早,不打招呼,直接堵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可多年的城府与伪装,让他瞬间压下所有慌乱,强行扯出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
“哎呀!陆组长。”
“今天这么早?”
他笑得真诚又热忱,主动伸手想要握手,态度谦逊至极:
“你们是过来继续核查物资账目吧?快进办公室坐。我泡好茶,慢慢聊,一定全力配合。”
“不必了。”
陆沉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冰冷压迫感。
“就在这里说两句,很快。”
张万霖握手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愈发僵硬,只能顺势收回,硬着头皮笑道:
“好好好,都听陆组长的。”
众人迈步,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装修朴素简约,陈设简单大方。
一张办公桌、两把座椅、一组书柜、一个保密保险箱,墙上挂着长安基建物的资调配示意图,标注规整、看着清正廉洁、一丝不苟。
任谁来看,都是一个勤恳奉公、踏实做事的官员办公室。
张万霖故作镇定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随身笔记本,一副认真配合核查的模样。
“陆组长,您有哪几笔账目不清楚的,尽管说。我一一记录,核对整改,绝不推诿。”
演技,堪称完美。
陆沉站在办公桌前,眸光淡淡锁定他,缓缓开口,直击要害:
“1955年10月,后勤部调拨钢材五吨。”
“账面用途:复兴火柴厂员工宿舍基建。”
“张部长,解释一下,这笔物资的去向。”
“据我们所知,火柴厂员工宿舍,1956年12月才正式立项动工。1955年全年,无任何基建计划、无任何审批文件。”
“张部长,两年前就提前拨付不存在的工程钢材,你的理由是什么?”
张万霖笔尖一顿,大脑飞速运转,面上丝毫不慌,故作回忆状:
“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当年是基层仓库调度员私下违规,提前申领物资,后续私自外借挪用。”
“我作为分管领导,核查疏漏、监管不到位,确实存在工作疏忽。”
“相关责任人我早已追责处理。”
“是临时工王某,早已开除离岗,所有责任由他个人承担,我这边有存档记录。”
陆沉眼神微冷,继续追问:
“1955年12月,三十袋水泥账面损耗报废,仅有你一人签字,无仓管核验、无双人复核。”
“违规操作,怎么解释?”
张万霖依旧从容应答,滴水不漏:“当时仓库管理员家中病危请假,无人核验。”
“我临时代为核查报备,后续工作繁忙,遗漏补签流程。”
“属于典型工作流程疏忽,我早已自我检讨、内部报备。”
“流程瑕疵有,但绝无私吞违规。”
全程只认工作失误,不认贪腐谋私。
工作组其余三人满心火气,却无从发作。
对方所有漏洞,全部提前堵死!
所有疑点,全部有人顶锅!
所有违规,全部归于流程疏漏!
陆沉没有停顿,继续抛出致命疑问:
“1955年11月、56年1月,两笔合计五万办公经费,无发票、无明细、无对账。”
“钱都去哪里了。”
五万巨款,抵普通工人八年薪资。
可张万霖依旧面色不改,坦然应答:
“早年零星采购、办公耗材、基层慰问支出,票据零散遗失。”
“年代久远、人员更迭,票据缺失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我可以申请财务重新梳理报备,补齐流程瑕疵。”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工作组的人,心中又怒又沉。
他们明明知道此人巨贪滔天,明明知道他倒卖物资、侵吞巨款、家财万贯,却无法定罪。
陆沉缓缓起身,走到保险箱前,冷声道:
“张万霖,群众实名举报,你私藏私人账本,记录五年全部贪腐流水。”
“保险箱内,是不是藏着你的私账?”
此话一出,张万霖脸上的从容终于变了。
但仅仅一瞬,便恢复平静,甚至轻笑一声,坦荡坦荡:“陆组长说笑了。”
“我任职多年,奉公履职、清白做事。所有公私账目、物资台账,全部归档在册。”
“我何来私人贪腐账本?纯属不实举报、恶意构陷!”
他大步上前,坦然打开保险箱。
内部只有正规公家台账、存档文件、审批单据,干干净净,一览无余。
干干净净,挑不出半点问题。
此时,门外急促脚步声响起。
李响满身尘土、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组长!”
“我们按照部署,全面搜查张万霖私宅、两套隐秘别院、乡下老宅。”
“全屋翻查、家具拆解、墙体敲空、地砖撬开、吊顶拆除、水管掏空、地窖深挖。”
“所有能藏东西的位置,全部拆了个底朝天,房屋近乎半拆。”
陆沉心头一紧:“找到账本没有?”
李响激动道:
“终于找到了!”
“在他乡下老宅废弃老灶台的烟道最深处,夹层暗格之内。用油布层层包裹、水泥封层、烟火掩盖,极其隐蔽。”
“一本手写黑皮私人账本。”
“上面完整记录五年物资倒卖、钱款收受、工程分成、官员勾兑的全部真实流水。”
终于!
张万霖依旧面不改色!
“那个账本不是我的。”
“字迹不符、无从查证、来源不明。”
“是有人刻意伪造、栽赃陷害、恶意构陷。”
“我不认。”
短短三句话,张万霖这是死硬到底。
单凭一本手抄账本,只要他死不认账、死硬到底,仅凭这些不足以钉死他。
更重要的是——
他背后有人!
长安郡政府、房总高层、地方不少实权干部,皆与他利益捆绑、深度勾连。
只要他咬死不认,外面的人一定会出手运作、疏通关系、干预案件、保他脱身。
他笃定,自己不会倒!
他笃定,有人会来救他!
他笃定,这场风波,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李响气得浑身紧绷,咬牙低吼:“张万霖!账本铁证如山,你还要负隅顽抗?!”
张万霖抬眼,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隐晦的底气与轻蔑:“哼!”
陆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暂时收押,严加看管,隔绝一切探视、一切消息、一切外联。”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廉监委拨通了直通总统府的最高紧急专线。
半小时后。
廉监委的审讯室。
一台专线电话,静静摆在桌面。
所有人退出房间,只留张万霖一人。
张万霖,端坐椅上,面色平静,心中稳如泰山。他依旧坚信,外面必有贵人出手捞他。
片刻后——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张万霖眉头微挑,从容拿起听筒,依旧带着几分笃定与傲慢。
可下一瞬。
听筒那头,一道低沉、厚重、举国无人不敬畏的威严男声,缓缓响起。
没有怒斥、没有咆哮、没有审问。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
无人知晓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
没有人听清对话内容。
他们只亲眼看到——刚刚还面色平静、底气十足、顽抗到底、坐等营救的张万霖。
瞬间血色褪尽、面如死灰!他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四肢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脸上所有的从容、所有的笃定、所有的底气、所有的侥幸,尽数崩碎、荡然无存。
短短半分钟通话。
他后背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彻底垮掉。
良久,他喉咙发出嘶哑干涩的呢喃,满是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完了……全完了……”
陆沉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眼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冰冷的失望与愤怒。
“张万霖。”
“国家给你岗位、给你待遇、给你前途,让你执掌基建物资大权,造福城市、造福百姓。”
“你手握公权,不思报国为民,反而倒卖物资、贪吞血汗,大肆敛财、奢靡腐化。”
“你对得起国家对你的培养?对得起百姓的血汗?对得起身上曾经的军装?!”
“对得起总统吗?!”
张万霖埋着头,双手死死捂住脸庞,肩膀剧烈颤抖,痛哭流涕,崩溃求饶:
“我错了……总统……我错了……”
“我家里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农民。”
“我从小穷怕了!”
“我就是贪念作祟,一时糊涂。”
“那些钱、黄金、房产,我是一分都没敢乱花。全部老老实实存着,我真的没敢挥霍。”
“我穷怕了啊!我就是想给家里留点家底,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国家饶我一次。”
这番哭诉求饶,虚伪又可笑。
李响怒极反笑,厉声怒斥。
“穷怕了?!”
“你大把大把倒卖国家物资、疯狂搜刮民脂民膏、堆积金山银山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你是农民的孩子?!”
“你全家奢靡享乐、穿戴金银、坐拥十几套房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农民的儿子。”
“东窗事发、铁证如山、无路可逃的时候,你才想起自己是农民的儿子了。”
“南华千千万万勤恳、朴实本分的农民,怎么这么倒霉。居然有你这个败类儿子!”
张万霖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低头,一遍遍地崩溃哭喊:
“我错了……我认罪……我悔过……”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的体面与儒雅。就在众人以为他彻底认罪伏法时,张万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求生欲。
他嘶吼着:“我举报,我要戴罪立功。”
“我有重大线索,我要举报!”
他浑身挣扎,桌上的公文包摔落在地。
哗啦!
笔记本、钢笔、文件尽数散落,一张泛黄的老旧合影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年轻的张万霖身着军装,身姿挺拔,和一众复兴军的战友并肩而立。
笑得意气风发、阳光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