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章节(草稿)
1955年的缅北掸邦,雨季。
一处临时营地里,几十间歪歪扭扭的竹棚顺着坡地搭着,一面洗得发白、边角扯得稀烂的青天白日旗挂在竹竿上,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沿着竹棚走一圈,入眼全是面黄肌瘦的兵丁。有的靠在竹柱上打盹,军装破得露出嶙峋的肋骨。
有的蹲在地上擦枪,手里的家伙什五花八门,老套筒、汉阳造、缴获的日军三八式,还有几杆缺了刺刀的中正式,大多枪托裂了缝,枪管上满是锈迹,膛线磨得发亮,能不能打响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营地角落的空地上,几个伤兵躺在草席上哼哼,伤口上敷着随手扯来的草药,化脓的血水渗过布条,滴在泥地里,引来黑压压一片苍蝇。
竹棚最深处的屋檐下,过江龙蹲在一块磨平的青石上,指尖捏着半根卷得松松垮垮的草烟,烟丝是最次的碎烟叶,混着干树叶,抽起来辣喉咙。
他身上那件国军上校军服早就磨得发毛,领口袖口打了三层补丁,肩章上的星徽早就掉了,只留下两个暗褐色的针孔。曾经在西南黑龙寨呼风唤雨的大当家,如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连眼神里的狠戾都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二狗子抱着一杆中正式蹲在他脚边,肚子咕咕叫得响亮,他下意识按了按干瘪的肚皮,抬头看了看过江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当家,今儿都第三天了,团部说好的粮车还是没影。”
“弟兄们早上就喝了一碗野菜汤,现在连举枪的力气都快没了。”
“刚才老三那边又跑了两个弟兄,说是宁可进山当野人,也不在这儿等死。”
过江龙没好气地瞪了二狗子一眼:
“嚷什么嚷?老子还能饿着你?”
“再敢扰乱军心,我先崩了你!”
话虽硬气,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粮,十有八九是不会来了。
去年深秋,燕京军的剿匪部队把西南的大山围得铁桶一般,村村都有农会,山山都有民兵,黑龙寨的出路被一点点堵死。
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带着一百二十七个老弟兄连夜突围,穿过原始林,一路往南逃,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才踏进缅甸掸邦的地界。
当初来接洽的军统联络员说得天花乱坠,握着他的手一口一个江旅长,说国府感念他坚守西南、对抗共军的功劳,特意委他为“滇缅边区游击第七旅少将旅长”。
还说等安顿下来就补发全套装备、粮饷弹药,将来反攻大陆,他就是首功之臣,衣锦还乡不在话下。
过江龙当时信了。
他在山里被追得走投无路,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真等他带着人投奔了驻掸邦的国军暂编第三团,才发现全是画饼。
暂编第三团的团长王怀安,是中央军退下来的嫡系,打心底里瞧不上他们这些土匪出身的收编队伍。
委任状给得痛快,可兵源、武器、粮饷,一样都不兑现。
说是一个旅,实则连他带过来的老弟兄算上,总共才两百出头,连个营都凑不齐。
说好的枪械弹药,只给了三十条开了膛的老步枪,子弹每人二十发,还都是受潮的残次品。
粮饷更是扣了又扣,每个月发下来的粮食,一半是霉米,一半是沙子,连两百人都不够吃。
更过分的是拿他们当炮灰。
上个月缅甸政府军往东边清剿,王怀安一句话,就把他们旅推到了最前面的警戒阵地,说是“试探敌军火力”,实则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那场仗打了一天一夜,他的老弟兄折了四十多个,连个像样的增援都没有。
等他带着残兵退下来,王怀安反倒怪他们作战不力,扣了下个月的一半粮饷。
“王怀安这************,根本就是把咱们当垫脚石。”过江龙狠得牙嚷嚷。
“他巴不得咱们死光了,好吞了咱们手里剩下的几条枪,再往上峰那里报功。”
二狗子哭丧着脸:“那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前几天张疤脸那伙人,不就是因为跟团部要粮,当天晚上就被安了个通共的罪名,领头的三个全被拉出去枪毙了,手下的人也被拆得七零八落。咱们要是再闹,恐怕也……”
他没敢往下说,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营地里这阵子已经没少出事,几支收编的土匪队伍,要么被缴械吞并,要么被派去送死,能撑到现在的,没剩几支了。
过江龙沉默着,目光扫过营地里东倒西歪的弟兄。这些人里,有跟着他从黑龙寨出来的老兄弟,有半路投奔的散兵游勇,还有几个从内地逃出来的地主乡绅,拖家带口的,个个面有菜色。
想当初他在西南的时候,黑龙寨占着三座山头,手下上千弟兄,劫富济贫也好,打家劫舍也罢,顿顿有酒有肉,何等逍遥。何曾落到过今天这步田地,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又想起解放军剿匪的阵势。
村村联防,山山搜捕,老百姓全向着解放军,任你地形再熟,也架不住人海战术。
他亲眼见过好几个同行被抓住,开公审大会,当场枪毙,手下的弟兄要么被抓去修路挖矿,要么遣散回家种地。他手上血债累累,落到解放军手里,绝没有好下场。
可留在掸邦,也是个死。
就在这时,竹棚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小头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大当家!不好了!王团长的传令兵来了,说让咱们明天一早就开赴西线,接替那边的防务,说是缅甸政府要打过来了!”
过江龙猛地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西线?!
那地方离政府军控制区最近,前几天刚打了一场恶仗,守军死了一大半。
王怀安这摆明了是要让他们去送死,借政府军的手除掉他们这支队伍。
“知道了。”他压着怒火,沉声道,“告诉上面,就说我们明天准时开拔。”
小头目愣了:“大当家,咱们真去啊?那不是找死吗?”
“找死?”过江龙冷笑一声,“老子的命,还轮不到他王怀安说了算。”
“”你去悄悄把老三、老四都叫过来,记住,别让团部的人看见。”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雨林里虫鸣此起彼伏。
过江龙的竹棚里,几个核心头目围坐在一起,人人脸色凝重。当过江龙说出“连夜撤走,往东去南华”的时候,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南华?就是两年前刚立国的那个南华共和国?”老四皱着眉。
“我听说那边厉害得很,把法国人都赶跑了,占了高好大的地位盘。咱们去了,能有好果子吃?”
“再不好,也比在这儿等死强。”老三接话,他肩膀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我听说南华刚建国,地方大得很,边境肯定空虚。咱们这么多人,冲进去找个偏僻的山头占了,照样能当山大王,总比在这儿受王怀安的气强。”
二狗子也连连点头:“是啊大当家,以前您在中原的时候,不就是劫了火车,被国府招安当了团长吗?南华那地方刚立国,肯定缺人手,咱们要是能闹出点动静,说不定也能被招安,混个一官半职的,不比在这儿强?”
过江龙缓缓点头,他心里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他年轻时在中原混过,民国二十三年,他带着人在平汉线劫了一列客运火车,车上不仅有富商大户,还有两个英国洋人和一位国府的行政专员。
他把人绑上山,国府派兵剿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招安,封他为保安团团长,授上校军衔,发枪发饷,那日子过得何等风光。
在他看来,天下的官府都是一个德行——你闹得越大,他就越怕你,最后就得给你官做,给你钱花。
南华刚建国两年,根基不稳,肯定怕边境出乱子影响名声。
只要他带着人闯进去,干几票大的,让南华政府知道厉害,招安就是早晚的事。
“就这么定了。”过江龙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今晚就走,往东南走,去南华。”
“愿意跟咱们走的,就一起走;不愿意的,随他便,但是谁敢走漏风声,别怪我过江龙不客气。”
众人纷纷应下,各自回去准备。
后半夜,营地里大多数人都睡熟了,只有团部的岗哨还在打着瞌睡。西侧的密林边,几百号人影悄无声息地汇聚,背着仅有的行李和枪支,像一群幽灵似的,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雨林深处。
他们一路往东南走,专挑没人的山路钻,白天躲着休息,夜里赶路。一路上,不断有听到风声的散兵、溃勇、逃亡地主投奔过来。这些人要么是在国内被土地改革清算,要么是在掸邦混不下去,听说有队伍要去南华闯天下,纷纷跟着入伙。
有带着家丁的乡绅,拖着几箱金银细软,幻想着到南华再当地主;有溃败下来的国军下级军官,带着自己的班排,想找个新靠山;有打散了的其他山头土匪,带着残部慕名而来;还有走投无路的当地山民,只为混一口饱饭。队伍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等走到南华冀州省的边境线外,过江龙找了个隐蔽的山谷清点人数,差点吓了一跳——零零散散加起来,竟有八千多人。
山谷里乌泱泱站满了人,各色衣服、各式枪支,看着声势浩大。二狗子看得眼睛发亮:“大当家!八千人啊!咱们有八千人!别说一个边防哨所了,就算是打下一座县城都够了!”
周围的头目们也个个面露喜色,原本忐忑的心都放了下来。八千人,这可是实打实的人马,放在以前,那就是一师的兵力。一个刚建国两年的南华,边境能有多少兵?还不是一冲就垮?
过江龙背着手,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队伍,仿佛又找回了当年在黑龙寨一呼百应的感觉。他当即下令,就地休整一天,明天拂晓全力闯关。
可他没注意到,这八千人看似人多,实则就是一盘散沙。
队伍成分复杂,派系林立,各有各的头目,各有各的心思,很多人连枪都不会开,纯粹是跟着混饭吃的。
真打起来,能不能指挥得动,还是两说。
他更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南华边防军,和他以往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夜色再次降临,山谷里点起了零星的篝火。过江龙坐在火堆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边境的地形,脑子里盘算着闯关后的计划——先占几个村子当据点,再慢慢扩大地盘,等声势闹大了,就等着南华政府派人来招安。火光映着他贪婪又狠戾的脸,仿佛已经看到了南华境内的粮食、钱财和女人,看到了自己再次高官厚禄的日子。
残阳落尽,雨林深处杀机暗伏。一场注定惨败的闯关,即将拉开序幕。
1955年秋,南华共和国冀州,琅南山隘口。
这座隘口是缅北进入南华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南华立国两年来,为了清剿边境匪患、稳定北疆,特意在这里修筑了永久式边防工事,派驻了一个整编边防营,八百名官兵,配属两门60毫米迫击炮、四挺重机枪,士兵清一色装备M1式加兰德半自动步枪,是国防军首批换装美械的边防部队。
哨所里,营长周建民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对面的山林。昨晚巡逻队就发现边境线外有大量人影活动,他当即下令全营进入戒备状态,工事里的弹药箱全部打开,迫击炮校准了射界,士兵们荷枪实弹,守在各自的战位上。
“营长,对面大概有多少人?”
旁边的通讯员小声问道。
周建民放下望远镜,眉头微挑:“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七八千。”
“看样子是掸邦那边逃过来的散匪和溃兵,想闯过边境进咱们境内作乱。”
通讯员咋舌:“八千?”
“咱们才八百人,能守住吗?”
“八千乌合之众罢了。”周建民没有丝毫慌乱,“真打起来,八千头猪都冲不过来,更别说一群没经过训练的土匪。”
“传令下去,等他们靠近到一百米再开火,节省弹药,精准打击。”
“告诉迫击炮班,专打他们的后续队伍和指挥点,把他们的冲锋队形炸散。”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山林里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枪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传了过来。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像潮水似的涌向隘口,各色枪支噼里啪啦地乱响,子弹打在水泥工事上,溅起点点火星,却连皮毛都伤不到。
隘口外的山坡上,过江龙举着盒子炮,站在一块巨石后面督战。他身边的督战队端着枪,盯着后退的人,谁敢退就当场打死。
“给我冲!冲进去粮食女人随便抢!”他扯着嗓子大喊,“他们就几百人,耗也耗死他们!第一个冲进去的,赏大洋一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前面的土匪嗷嗷叫着往上冲,可刚冲到离工事一百米的位置,哨所里骤然响起了整齐的枪声。
不是他们听惯的那种零零散散、稀稀拉拉的步枪声,是密集、连贯、节奏分明的射击声。
八百支加兰德半自动步枪轮流开火,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像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冲锋的人群。冲在最前面的土匪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什么枪?!”
过江龙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见过射速这么快的步枪。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最前面的冲锋队就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人吓得赶紧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天空中响起尖锐的呼啸声。两枚迫击炮弹拖着尾烟落了下来,精准地砸在冲锋队伍的中间位置。
“轰——轰——”
两声巨响,泥土混着血肉被炸得漫天飞溅。原本就散乱的队伍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有人吓得转身就跑,督战队当场打死了两个,也拦不住溃退的人流。
“废物!都是废物!”过江龙气得脸都白了,“老三!带着你的人从侧面绕过去!老四!组织敢死队,跟我往前冲!今天必须拿下这个哨所!”
他不甘心。八千人打八百人,要是输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很快,第二波冲锋又组织了起来。这一次,过江龙把手里的老弟兄全派了上去,还集中了仅有的几挺轻机枪压制火力,分三路往工事冲。
可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猛烈的火力。
重机枪死死封锁住两侧的山路,子弹像泼水似的扫过去,打得碎石飞溅,根本抬不起头。正面的半自动步枪点射精准无比,但凡有人敢抬头,瞬间就会被子弹击中。
迫击炮不断落在冲锋队伍的后方,把增援的路炸成了一片火海。
战斗从拂晓一直打到正午,三个多时辰里,过江龙组织了六次冲锋,每一次都被边防军打了回来。隘口前的山坡上躺满了尸体和伤兵,鲜血顺着泥土往下流,把黄褐色的土地染成了深褐色。八千人的队伍,死伤超过两千,还有一千多人吓得直接投降了。
剩下的人军心涣散,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惧,谁也不敢再往前冲。
“大当家,不能再打了!”二狗子浑身是土,胳膊上擦破了一大块皮,哭着喊道,
“弟兄们快打光了!这南华的兵太邪性了,枪准炮狠,咱们根本冲不上去啊!”
老三也跑了过来,半边身子都是血:“大当家,侧面也冲不过去。”
“那里有机枪阵地,兄弟们死了一半了!再打下去,咱们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过江龙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场景,握着枪的手都在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八千人打八百人,怎么会打成这样?
这些南华兵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比解放军还能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有人大喊:“不好!南华的援军来了!”
过江龙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公路上,几辆军用卡车正往这边开,车头上架着机枪,尘土飞扬。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撤!快撤!往深山里撤!”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转身就往身后的密林里钻。
他这一撤,剩下的人瞬间就崩了。
所有人都扔下武器,争先恐后地往山里跑,自相践踏,又死伤了不少。
边防营的阵地上,周建民看着溃逃的土匪,冷冷下令:“一排、二排追击,抓俘虏,清理战场。迫击炮延伸射击,别让他们跑太轻松。注意别追太深,山里地形复杂,防止中埋伏。”
这场边境阻击战,八百边防军对阵八千散匪,以伤亡不足三十人的代价,击毙击伤土匪两千余人,俘虏近三千人,剩下的三千多人溃散逃亡,彻底粉碎了这股匪患闯关的企图。
而过江龙,则在几个亲信的拼死掩护下,一路往南逃进了冀州的原始山林里。
一路狂奔了两天两夜,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枪声,他们才敢停下来歇脚。
过江龙找了个隐蔽的山坳,让人清点人数,最后报上来的数字,让他心凉了半截。
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七百一十二人。
八千人马,闯了一次边境,就剩了零头。粮食、辎重、重武器几乎全丢了,剩下的粮食,省着吃也撑不过三天。
不少人还带着伤,没有药品,只能用草药随便敷着,夜里疼得直哼哼。
营地气氛压抑得像块石头,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伤兵的呻吟声。
二狗子蹲在地上,用树枝划着泥,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就不来了……八千人都打不过八百人,这南华也太邪门了……”
“闭嘴!”过江龙厉声喝止,可他自己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他原本以为,南华刚建国两年,根基不稳,军备废弛,百姓也不会向着新政府。
可这一仗打下来,边防军的装备、战术、士气,都远超他的想象。
这哪里是新国家的边防军,就算是国军的嫡系主力,也未必有这个战斗力。
可事到如今,退也退不回去——掸邦的王怀安肯定不会放过他,回去就是死;往前,又打不过边防军。难道真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当野人。
“大当家,不能再躲了。”老三捂着受伤的肩膀走过来,声音虚弱,
“弟兄们都快饿疯了,再不想办法弄粮食,不用别人打,咱们自己就散了。”
“我看山脚下有几个村子,不如咱们今晚摸下去,抢点粮食回来。”
过江龙眼前一亮。
对啊,打不过正规军,还打不过村子里的老百姓?在西南的时候,村子就是他们的粮仓,想抢就抢,想拿就拿。南华的村子再厉害,还能比边防哨所还难打?
他当即拍板:“好!今晚就动手!二狗子,你去摸清楚最近的村子位置。”
“老三,你组织人手,挑精壮的跟我去,老弱伤兵留在这里守着。”
“记住,不仅要抢粮食,村里的女人也带上,给弟兄们泄泄火,鼓鼓劲!”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打了败仗,士气低落,正好用抢来的东西提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