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棉兰保卫战
苏门答腊岛，棉兰集体农庄。
十月的棉兰依旧酷热难当，可比天气更灼热的，是战前的紧张气氛。
农庄的围墙已经加固到了三米高，外面挖了三米宽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围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碉堡，轻重机枪的枪口从射击孔里伸出来，冷冷地对着外面。
陆志廉站在中央的瞭望塔上，举着望远镜朝南方望去，已经能看到印尼游击队的身影。
“陆会长，印尼人的先头部队，离我们还有不到3公里了。”张步青走到他身边，说道。
这位棉兰张家的家主，今天换上了军装，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看不出半点富商的样子。
“张先生，这次要辛苦你了。”
陆志廉放下望远镜，诚恳道：“农庄的西侧防线，就交给你的张家卫队了。”
“陆会长客气了。”张步青笑了笑。
“棉兰是我们的家，我们华人在这里活了几百年，不能让印尼人说毁就毁了。再说，南华都愿意为我们出头，我们自己更不能怂。”
他看向围墙下面忙碌的人群：“我已经把家里的粮食物资都运过来了，够我们吃半年的。族里的青壮也都组织起来了，五百人。”
陆志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传令兵道：“命令各部队进入阵地。”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地下掩体！”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民兵们扛着枪进入各自的战位，老百姓们扶老携幼，有序地往地下掩体走。
没有人哭闹，没有人慌乱，经历过太多次排华骚乱的棉兰华人，早就学会了面对战乱。
陈阿婆今年六十岁了。
本来是跟着儿子从爪哇逃到棉兰的，儿子在种植园里累死了，就剩她和十岁的小孙子。此刻她正牵着孙子的手，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
“阿婆，我怕。”
小孙子紧紧握着她的手，带着哭腔。
“阿明不怕。”陈阿婆摸了摸孙子的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陆叔叔他们会保护我们的。等打完仗，阿婆给你做糖糕吃。”
把孙子送进掩体，陈阿婆却转身往回走。旁边的人连忙拉住她：“阿婆，你去哪？危险！”
“我去给阵地上的后生们送水。”
陈阿婆笑了笑，满脸皱纹挤在一起：“我老太婆活了大半辈子了，死了也没什么。”
她提着水桶，一步一步朝着围墙走去。阳光下，她的背影佝偻，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1953年12月30日，清晨六点。
棉兰外围的晨雾还没散去，印尼军队的先头部队就抵达了集体农庄的外围。
游击队改编的第一师三营营长阿卜杜勒，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眼前这座被围墙和壕沟包围的农庄，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一群华人农夫，也敢挡我们解放大军的路？”阿卜杜勒挥了挥手。
“命令炮兵，轰开围墙。步兵准备冲锋，半小时之内，我要站在农庄里面吃早饭。”
十几门迫击炮对准农庄的围墙。
“放！”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划破晨雾，狠狠砸在围墙上。
泥土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厚实的围墙被炸开了几个缺口。
“冲啊！”
印尼士兵嚎叫着从隐蔽处冲出来，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朝着缺口涌去。
他们握着步枪，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农庄里的财富和女人。
“打！”
围墙上，陆志廉一声令下。
刹那间，所有的碉堡同时开火。轻重机枪一起咆哮，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冲锋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印尼士兵成片倒下，像割麦子一样。后面的人见状，脚步一下子迟疑起来。
“不准退！冲上去！”
阿卜杜勒拔出腰间的手枪，直接打死了一个后退的士兵：“谁敢后退，军法处置。”
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可是农庄的火力太猛了，冲上去一批倒下一批，尸体在围墙前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浸透了泥土。
打了整整一个上午，印尼军队发动了五次冲锋，全都被打退了，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还是没能攻进去。
阿卜杜勒气得暴跳如雷：“废物！一群废物！！几百个农夫的农庄都打不下来。”
下午，印尼游击队总部的增援部队到了，带来了更多的火炮，还有一个营的兵力。
更猛烈的炮击开始了。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农庄里，围墙多处坍塌，房屋被炸塌了不少，伤亡开始增多。
“陆会长！东南角围墙被炸开了，印尼人冲进来了！”通讯员跑过来，脸上带着血污。
陆志廉立刻抓起身边的步枪，大吼一声：
“预备队跟我来！”
他带着预备队冲到东南角，正好遇上冲进来的几十个印尼士兵。
双方撞了个正着，瞬间就绞杀在一起。
“杀！”
陆志廉红着眼，一枪托砸倒一个印尼士兵，顺手夺过刺刀捅进对方胸口。民兵们紧跟着他，和印尼士兵展开了白刃战。
张步青也带着张家卫队赶来了，他手里两把驳壳枪左右开弓，枪法极准，一枪一个。
混战中，一个印尼士兵端着刺刀朝陆志廉刺来。他刚解决掉眼前的敌人，来不及躲闪。
“会长小心！”
小武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刺刀。锋利的刺刀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
“小武！”陈志廉目眦欲裂，一枪打爆了那个印尼士兵的头，抱起倒下的小武。
“小武，你怎么样？坚持住！”
“会长……守住……”小武嘴里涌出血沫，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头一歪，没了气息。
陈志廉缓缓放下他，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杀意：“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把他们打出去！”
民兵们杀红了眼，个个悍不畏死。
印尼士兵本来是当地土著游击队临时改编而成的，没受过什么正规训练。
被这么一冲，很快就顶不住了，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出去。
第一天的战斗，就这样惨烈地结束了。
夕阳西下，农庄里到处是弹坑和血迹，断壁残垣间，民兵们正在掩埋尸体、抢救伤员。
这一天，农庄伤亡了一百二十多民兵，其中四十多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但印尼军队丢下的尸体更多，至少有五百具，密密麻麻铺在围墙外。
陆志廉站在围墙上，看着远处印尼军营的灯火，脸色沉重。
今天只是开始。
而且，进攻的都以前的游击队。印尼人的大部队还在后面，更猛烈的进攻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了汽笛声。
陆志廉心中一动，朝江面望去。
只见夜色中，几艘货轮劈波斩浪，正朝着农庄方向驶来。
船头的甲板上，站着一排排士兵，穿着统一的土黄色军装，背着崭新的步枪。
是南华的佣兵！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