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新桂系南下,再造兰芳(二)

第126章 新桂系南下,再造兰芳(二)

“你以为,李崇文那个臭小子,为什么在南洋大力扶持华人武装?真的是为了同胞情谊?”

“南华要发展工业,要搞建设,需要大量的原材料。包括橡胶、石油、锡矿、铝土。”

李宗仁坐回椅子上,给白健生细细道来:“我们手里有矿山,有种植园,还有几十万华人。这些,都是他需要的。我们可以跟他做交易。”

李宗仁竖起一根手指:“婆罗洲的橡胶、铝土、石油,优先供应南华,价格给优惠。”

“坤甸港开放给南华商船使用,作为他们在西婆罗洲的贸易中转站。作为交换,南华给我们提供武器弹药、粮食和药品,还有工业设备。”

白健生听得入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确实是一笔双赢的买卖。他们缺武器、缺外援;南华想要原材料、华人和市场。

“还有你担心的那些跟荷兰人走得近的华人。”李宗仁冷笑一声:“也好办。”

“我们跟南华做人口交换。南华那边打下来南越、柬埔寨后,有几十万俘虏,还有不少当地的官员、地主,留着是麻烦,杀了又影响名声。”

“我们把这些人接过来,安置到婆罗洲土著的地盘上,让他们和土著抢吃的。”

“至于那些跟荷兰人勾勾搭搭的华人富商、买办。愿意去南华的,就送他们去南华。”

“不愿意去的,又不听话的,就清理掉。家产充公,人口迁去婆罗洲的内陆开荒。”

李宗仁眼神逐渐冰冷下来。

“婆罗洲是我们的根基,不能留隐患。那些跟荷兰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华人,不能要。”

“这些人虽然有钱,却没骨头。指望他们跟我们一起打天下不可能,反而容易成为内鬼。”

“不如送去南华,换来土著俘虏。他们无依无靠,在婆罗洲没有根基,只能听我们的了。”

“只要俘虏跟土著打起来,让这些人手上沾了血,再把本地土著的土地、女人,都分给这些俘虏。他们就只能跟我们站在同一条船上。”

白健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德公这一手,够狠。

跟李崇文做的事情,简直是异曲同工。

分土地给底层贫民,拉拢大多数;清除不稳定因素,置换人口,从根本上解决民族矛盾。

“剑生兄,我知道你仁厚,觉得这样太激烈。”李宗仁叹了口气:“可你想想,西方殖民美洲、非洲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英国人在印度,美国人在美洲,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

“我们华人要想在南洋立足,要想建立自己的国家,不流血是不可能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当年兰芳共和国就是太温和,处处妥协,最后才落得个亡国的下场。这个教训,我们不能忘。”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白健生看着墙上的地图,看着婆罗洲那片广袤的土地,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在大员岛的屈辱,想起了三万桂系子弟分崩离析的惨状。

他想起了当年在八桂大地的意气风发,也想起了李崇文那个后生。

他年纪轻轻就在南洋打出了一片天地。难道他小诸葛,真的老了?真的不如一个后辈?

不。

他还没老!

他的兵法韬略,他的练兵本事,还没地方施展呢。中原兵败,是大势所趋,非战之罪。

如今在南洋,在婆罗洲,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为什么不抓住。

“好。”

白健生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垂垂老矣的样子:“我们一起干,再造兰芳。让桂系的旗帜,在南洋重新立起来!”

“好!”李宗仁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有剑生兄你这句话,大事可成!”

老部下都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狂喜。

白长官答应留下了!

有小诸葛亲自指挥,他们还怕什么印尼。

“德公,一旦荷兰人撤出东印度群岛,我们正式竖起桂系大旗。”白健生神色骤然凝重。

“战争便会即刻打响,坤甸转眼就会沦为前线,整军备战刻不容缓。”

“还有一桩重中之重。”

“无论你是否打算效仿李崇文那套清洗土著的方案,现阶段半分风声都不能向外泄露。”

“我们不是李崇文。”

“李崇文手握四十万全美械精锐,还有千万华人作为后盾,这些资本我们一概没有。”

“想要在婆罗洲坤甸重建兰芳共和国,在和印尼爪哇势力分出胜负之前。”

“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反抗力量。不管合作对象是什么来路,不论他们过往有何种劣迹。”

“就算无法争取到他们并肩作战,至少也要让他们在我们与印尼开战之时,保持中立。”

“另外,德公你在坤甸早年跑马圈地留下的烂摊子,必须尽快抹平。”

“这件事万万不可外传。一旦消息泄露,愿意和我们合作的势力,都会对我们失去信任。”

在南洋,他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那些知晓圈地内情的相关人员,必须全部封口,绝不能留下祸根。

“剑生兄,这点你大可放心。跑马圈地的事情,我早已安排妥当,绝不会泄露分毫。”

“至于李崇文那套激进方案,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我绝不会轻举妄动。”

“早在你抵达坤甸之前,我就已经思虑过这些隐患。趁着如今婆罗洲还处在荷兰殖民统治之下,大部分麻烦我都提前处置完毕。”

“就算还有些许残余问题,也可以全部推到荷兰人的头上。荷兰殖民者在这片土地上罪孽累累,再多一桩黑锅,他们也不差。”

话音一转,李宗仁抛出眼下最大的难题:“剑生兄,你最多能带多少兵力过来?”

“单凭我这点人马,很难抗衡印尼军队,哪怕对方战力孱弱,终究是一国的建制军队。”

“我们现在的家底,除去桂系老嫡系,就只有一批从荷兰人手中购入的一战时期武器。”

现在,他嫡系不过2000人,其余士兵都是在南洋招募的华人,全是毫无实战经验的新兵。

扩充军队根基迫在眉睫,他只能寄希望于撤往东番的桂系残部,还没有被彻底吞并消解。

白健生的语气带上几分怅然:

“德公,蒋公的手段,你心里应当清楚。我撤退过去的部队,大半都遭到拆解重组。”

“我能带来坤甸的兵力,撑死五千人。”

“基本上都是第四十八军旧部。可是这五千人,幕僚、家眷、后勤杂役,就要占去两千。”

想当年在中原,他是手握数十万大军的统帅,如今才勉强拼凑出这点人马。巨大的落差压在心头,难免让人意气消沉。

“数量确实算不上多。”

李宗仁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她还期盼白健生能够带来数万桂系生力军。可转念一想蒋先生的清洗手段,能拉出五千人,已然是竭尽所能。

“桂系嫡系能调动的作战兵力,也就仅此而已。”白健生摊了摊手:“不过,有实战经验的军官,我倒可以多争取一批过来。”

“蒋公不单单拆解桂系,其他各路派系的部队同样遭到整编。非嫡系待遇极其不公,薪饷不但远低于蒋公的嫡系,甚至比不上地方警察。”

“这让大量非嫡系的军官心生不满,纷纷逃亡。他们失去军饷,又没有别的谋生门路,正是我们招揽的好时机。”

“只要你不介意他们并非桂系出身,我至少可以拉来上百名,久经战阵的中上层军官。至于中下层军官,要多少就能招多少。”

撤到大员的各路杂牌军队合计五十万,涵盖桂系、西北军、川军等诸多派系。

蒋公将原有编制全部打散,重新编成四十个直属部队,抹除所有旧派系番号。

整编之后,总兵力缩减至三十五万,非嫡系中上层军官裁撤比例高达四成。

中下层军官同样饱受打压,三成左右选择出逃,不少人流落街头,沦为黑帮或是海盗。

李宗仁低头沉吟片刻,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先把四十八军那五千人完整接来坤甸。”

“招揽那些逃亡的中下层军官,告诉他们。想要升官发财、安家立业,就来坤甸。”

“对外宣称,我们要夺回兰芳故地,效仿李崇文在安南的做法,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至于其他派系的中上层军官,优先吸纳那些出逃意愿强烈、愿意归顺桂系的人。”

“剩下的,暂且观望,不必急于接纳。”

四十八军,加上他手里两千,再配上大批军官,辅以华人新兵,足够拉起上万人的武装。

整训后再打上一仗让新兵见血淬火,磨合各级指挥体系,就能练成一支战力不俗的队伍。

上层将领则不能全盘接收,若是贸然接纳太多野心勃勃的外来高级军官,说不定印尼还未打过来,新桂系内部就先四分五裂。

白健生闻言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照单全收。眼下你最缺兵力,手握这批中上层军官,振臂一呼便能拉起十几万大军。”

“剑生兄,我没这么天真。”李宗仁无奈的摇摇头:“这帮人的秉性,我再清楚不过。”

“这些军官个个心思深重。倘若兵权落到他们手里,打下来地盘,也未必归我们掌控。”

二人彻夜紧急磋商,定下后续方略:白健生先赶赴南华临时首都长安,面见李崇文争取援助;之后再折返大员岛,招揽逃亡的官兵。

南华,长安,百草园一号。

“总裁,白长官要访问南华。”

老长官李文桂敲开房门,得到许可后迈步入内。复兴党体系日趋正规化,公务场合必须称呼职务,他一时还没有完全习惯。

现在,南华尚未完成正式的政府选举,名义上的中央首脑还没有确立,整套法定流程要在金边举行。中央政府也正在逐步向金边迁移。

但金边城本身规模狭小,不足以承载首都的行政与人口需求,城市扩建势在必行。

同时,金边及周边还要完成肃清工作,确保当地民众对南华保持忠诚。

在金边具备作为首都的全部条件之前,长安依旧充当临时首都,中央各机构在此办公。

李崇文正埋首批阅一叠公文,头也没抬问道:“白长官从哪里动身过来?”

“飞机由婆罗洲坤甸起飞,直接降落长安机场。”李文桂如实回复。

“看来德公跑去坤甸的情报属实了。”李崇文放下手中钢笔:“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上一回白健生到访南华已经是三年之前。

当初,白健生将桂系后辈托付给李崇文,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主动登门。白健生与李宗仁在桂系元老心中威望依旧,分量不容小觑。

“白长官此行,是希望争取我们的援助。”

李文桂答道:“他们在坤甸建立新桂系,愿意拿坤甸本地各类资源,交换我们的武器弹药、药品、被服军鞋、粮食等物资。”

“甚至,还提出可以用人来做交换。”

“用人交换?”李崇文微微一怔,眉头紧紧皱起:“总不会是南洋贩卖的猪仔劳工吧?”

“并非如此,但也相差不远。”李文桂连忙解释:“他们希望用婆罗洲当地华人,置换我们手里的南越人、柬埔寨人、老挝人、安南人。”

“南越、柬埔寨人,可以交换。”李崇文当即表态:“但安南人与老挝人,不行。”

“这两个族群和汉人血缘文化相近,南下之后对南华也十分顺从。”

“照眼下的汉化进度,他们的下一代几乎和汉人没有分别,我不可能把他们交出去。”

李文桂松了口气,族群对李宗仁而言,无关紧要:“想来兰芳不会计较这点,他们只是需要一批在坤甸毫无本土根基的人口罢了。”

“兰芳共和国,真是一个遥远的名字。”李崇文移步到墙边的东南亚大地图前,目光落向婆罗洲上:“志文,婆罗洲现在局势如何?”

李秘书快步上前,站到地图一侧汇报:

“总裁,婆罗洲是山雨欲来。荷兰对当地的控制力持续衰退,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印尼抛出大印度尼西亚主义,公开宣称婆罗洲理应归属印尼。”

“他们扶持婆罗洲反殖民武装,不断袭扰荷兰驻军,一步步蚕食地盘。”

“甚至一度深入沙捞越发动游击战,试探英国殖民当局的底线。”

“印尼本就是群岛国家,首都临海,自身根基尚未稳固,就敢同时招惹荷兰与英国。”

“这份狂妄,和印度如出一辙。”

“兰芳旧地的坤甸,已经被李宗仁的新桂系实际掌控。过去两年,李宗仁带领桂系大肆开垦种植园,一边吸纳逃难华人,一边驱逐土著。”

“前后有十五万华人迫于生计,从婆罗洲北部迁徙到西加里曼丹,也就是旧日兰芳的疆域。”

“这批移民,尽数被李宗仁接收。”

“婆罗洲北部依旧相对平静,英国的威慑力尚在,当地土著不敢轻易作乱。”

李秘书说完,抬头请示:

”白健生来访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少桂系元老前来游说,念及旧情,希望我们施以援手。”

“如今南华财力充足,扶持更多华人武装,本也符合我们的利益,我们需要援助吗?”

李崇文缓缓开口:“可以给予援助。婆罗洲幅员辽阔,绝不能让印尼独吞此地。”

“除去北婆罗洲外,其余区域应当多方势力并存,以此形成制衡。”

婆罗洲足足七十四万平方公里,疆域规模几乎比肩南华。

扶持新桂系,不单单是看桂系旧情,南华也垂涎婆罗洲丰饶的资源与华人移民。

更核心的考量,是杜绝东南亚崛起一个足以威胁南华的区域强权。

必要之时,他还会在婆罗洲东部、南部再扶持其他地方势力,让岛上各方互相牵制。

话锋一转,李崇文问道:“复兴军的近况如何?那帮军官,可还安分?”

击溃法国十余万本土部队,拿下南越、柬埔寨,拓土三十五万平方公里;占领泰国首都,并在曼谷进行阅兵,逼得泰国割地求和。

接连的大胜,让李崇文的声势已经达到了顶峰:可赫赫战功之下,也不少军官滋生骄矜之心,甚至有人鼓吹挥师北上的计划。

李崇文正遭遇历代开国的问题:国家根基尚未稳固,一批骄兵悍将已经急着瓜分权力。

位置有限,不可能全部满足军方诉求。当初大批军官转入文官体系,本就是权宜之计。

如今岗位缺口进一步减少。官兵在泰国征战期间获利丰厚,欲望被不断放大。

依靠复兴党的组织力量,尚且能够压制住军官阶层的躁动,他们还能看得到上升的前景。

可普通士兵呢?服役期满脱下军装,他们能否甘心回归寻常百姓的生活?习惯了持枪便能攫取财富,还能安分做工、务农吗?

虽推行过扫盲教化,但时日尚短,多数人的三观早已定型,大部分士兵仅仅粗通文字。

李崇文十分担忧退伍士兵会把战时劫掠的习气带回南华本土。白健生前来求援,恰好送来一个化解内部压力的契机。

与其把这批野心勃勃的官兵留在国内,坐等祸乱爆发再动手处置。

不如把他们派往坤甸,协助李宗仁开拓南洋疆土。婆罗洲物产丰饶,荷兰人日暮西山,土著战力孱弱,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去处。

假以时日,这批人当中,未尝不会有人割据一方,甚至自立建国。

就算征伐失利,南华依旧敞开大门,接纳他们归来,安排个一官半职。

与此同时,坤甸的荷兰总督府里,总督范德林正看着财务报表,眉头舒展。

“总督先生,李宗仁那边已经答应了,所有的资产和武器,他都按我们的报价接下了。”

副官走进来,汇报。

“很好。”范德林放下报表,松了口气:“这些烂摊子,终于能甩出去了。”

副官有些不解:

“总督先生,我们真的就这么把西婆罗洲让给那些华人?要不要跟雅加达那边打个招呼?”

“打招呼?!”范德林嗤笑一声。

“跟印尼人打招呼有什么用,他们能给我们钱吗?能保证我们的人安全撤离吗?”

“让华人和印尼人去斗吧。华人有钱有枪,又能打,肯定能跟印尼人耗上一阵子。”

“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剩下的产业都变现,安安心心回欧洲去。至于以后这地方是谁的,跟我们荷兰有什么关系?”

副官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是啊,荷兰已经不是当年的海上霸主了,东印度这块殖民地,早就成了烫手山芋。现在全身而退,还能大捞一笔,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华人和印尼人的死活,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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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南征东南亚,海外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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