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余波反应
在一处偏僻的弄堂内，陈锦云提着箱子推开安全屋的门时，刘黎正坐在桌边擦拭一副眼镜。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箱子上，又迅速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
“怎么样？顺利吗？”刘黎放下眼镜，声音很轻。
陈锦云把箱子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箱盖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顺利，差点就回不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刘黎注视着她：“发生战斗了？”
“嗯。”陈锦云微微点头，垂了下眼，
“黎叔，对不起。”
“这次是我用电台不够谨慎，让敌人抓住了尾巴，差点给组织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我请求处分。”
刘黎抬手止住她：“锦云，做我们这一行，哪有绝对安全的时候。”
“电台一开，风险就跟着来了。”
“这次不能全怪你，也怪我没有及时给你更换联络地点。”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你们有没有出现伤亡？”
“放心吧，黎叔，我们都没事。”陈锦云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悬着的东西放下，
“本来我们已经被特务堵住了，巷子两头都给封死。”
“多亏一名神秘枪手出现，才替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
刘黎的眼神微微一变。
神秘枪手。
他脑海里几乎立刻浮出一个代号——夜莺。
知道陈锦云暴露的人极少。
除了他和那两名接应同志，便只有把消息递过来的夜莺了。
可他不明白。
夜莺既然已经掩护陈锦云摆脱了跟踪，怎么会那么巧，又出现在她住处附近？
刘黎忽然想起，夜莺第一次传递情报时，他曾专门向南京那边核实过。
那时南京方面就怀疑，夜莺很可能潜伏在当时的党务调查处，也就是后来的中统内部。
如今上海、南京的中统潜伏人员几乎被连根拔起。
如果夜莺真的还在活动，他会不会也借着这一片混乱，钻进了新成立的76号？
只有他本来就混在监视陈锦云的那批人当中，这一切才解释得通。
不过他并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确认问：“真就一个人？”
“就一个。”陈锦云点头，“他的枪法极准，动作也快。”
“巷口那十几个特务，几乎没撑过半分钟。”
“我们撤离的时候，看见满地都是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仍被那一幕震住。
刘黎没有立刻接话。
他做了这么多年地下工作，见过能打的，也见过沉得住气的，
可一个枪手在半分钟里放倒十几号训练有素的特务，还能全身退走，这不是寻常路数。
看着陈锦云脸上那点没褪干净的惊色，他对这个夜莺的好奇又重了一层。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南京的时候，这个代号“夜莺”的人就曾在一次营救行动中显露过惊人的行动力。
只是当时南京方面并未将细节通报过来，他自然无从知晓。
刘黎把这层思绪按下去，沉声道：“小陈，你先在这里休息。过两天，我安排人将你送出上海。”
陈锦云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不能再留在上海了。
接连两次暴露，她的影像资料几乎已被76号摸得清清楚楚。
再待下去，不只是她一个人活不下来，更可能把整条线都拖进险境。
上海地下党组织的安全，比她个人的去留重要得多。
......
76号一夜之间折损二十余人，这样的事，根本就瞒不过特高课。
第二天一大早，李仕群与汪曼春便被叫到了楠本实隆的办公室。
听完汪曼春的汇报，楠本实隆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才开口：
“也就是说，这个枪手单枪匹马，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击毙了你们十几个人，掩护那名女地下党及其同党撤离，最后还毫发无伤，从容走了？”
李仕群与汪曼春两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楠本实隆的眼睛。
坐在一旁的深田咏美斜眼瞥了李仕群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李主任，你们76号的人，是不是太久没摸枪了？”
“二三十个人个人守不住一条巷子，倒让一个枪手来去自如。”
“这样的76号，还能让帝国信任几分？”
李仕群耷拉着脑袋，无言以对。
他这把年纪，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当众挖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汪曼春在一旁看着，知道再让他被这样压下去，76号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她微微抬头，替他把话接了过去：“课长，深田小姐，昨晚的事，我们76号确实要负很大责任。”
“不过根据现场勘察，那名枪手训练有素，枪法精准，行动极其老练。”
“这一点，不容忽视。”
楠本实隆微微点了点头。
汪曼春是他安插在76号的人，他对她的能力一向还算信任。
“你既然负责现场，”他看着汪曼春，“对那个枪手，有没有更具体的判断？”
“我们与地下党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汪曼春沉声道，
“他们那些潜伏人员，大多没有受过专门训练，行事也粗糙。”
“所以我倾向认为，这个神秘枪手未必是地下党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帮地下党？”楠本实隆追问。
汪曼春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这一点，我也还没想明白。”
“那昨晚后续的搜捕有收获吗？”楠本实隆没有继续纠缠那个神秘枪手，转而问道。
“很抱歉，课长。”汪曼春低着头，“我们多方搜寻，但没有任何线索。”
昨晚情报处确实已经全力出动，几乎把周围几条街翻了个遍，可最终仍一无所获。
楠本实隆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又缓缓放下。
汪曼春毕竟是他安插在76号的人，这一巴掌若是打下去，打的也是他自己的脸。
他最终没发作，只是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找到这个枪手。这样一个行动高手留在上海，对我们的威胁太大。”
李仕群与汪曼春连忙应声：“是，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