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狐狸叔父,不成器的侄子
洪泽正在书房看书,听得外面惊叫与哭声一片,连忙出来查看,见得程鸣然又在打丫鬟,喝道:
“鸣然,你又在做什么!”
程鸣然见得洪泽,如同见了亲爹,扑过去抱了他的腿:
“叔叔,你要为侄儿做主啊…”
洪泽见程鸣然哭得这般凄惨,连忙问道:
“鸣然,你不是去看病了么,出什么事了…”
程鸣然哭道:“叔叔,侄儿让人欺负得好惨啊…那荀封芮让巡城兵马司的人,将侄儿的随从抓了!
侄儿在全民医馆,又被太医令打了!
叔父,燕安人人欺我,这是在欺您啊!”
“荀封芮回来了?!”洪泽听得荀封芮不声不响的回来了,顿时吃了一惊。
这事,他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按理来说,朝廷启用荀封芮这等罪臣,是要在朝会上商议的,但赵祈佑居然提都没提。
洪泽老眉一皱:“鸣然,你实话与叔父说,到底怎么回事!”
程鸣然哪肯说实话,只说自己去看病时,在大街上遇上荀封芮的马车,没认出荀封芮,从而起了点小冲突。
荀封芮就说他折辱朝廷重臣,指使巡城禁军将他的随从拿了。
又说,去全民医馆看病,钟阿满不给他看,还嘲笑于他,他气不过动了手,反被打了等云云。
洪泽岂不知程鸣然的德行,荀封芮与钟阿满他都熟,程鸣然不主动去招惹,谁会与他起冲突。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就在这时,洪府的管事高呼着匆匆奔了进来,见得程鸣然抱着洪泽在哭,立即闭了嘴。
洪泽见得管事一脸的慌乱,怒道:
“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管事低着头,偷偷瞄了一眼程鸣然,又看向洪泽,哪敢出声。
洪泽对自家管事的性子极为了解,见得他又看程鸣然,又欲言又止的样子,顿觉不好。
“鸣然,叔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且稍等,叔父与管家先说点事,”
洪泽安抚了程鸣然一句,与管事走到了一侧,低声问道:
“发生了何事?!”
“老爷,侄公子他…”管事的附在洪泽耳边,说了好一阵才罢。
洪泽听完,满脸骇然的回头看向程鸣然,嘴上去在问管事:
“你说什么!鸣然指使人故意堵荀封芮的马车,还把他的车砸了?!还说让荀封芮给他下跪?!
鸣然又大闹全民医馆,将医馆也给砸了?将穆太医吓得躲桌子底下了?
与鸣然来往的吕然、宋仁被清查司秦辉亲自捉走,罪名是前太子的余孽?!”
管事点点头:“老爷,这些事刚发生大久,但好多百姓都知道了,已经传开了!”
洪泽打了个踉跄,程鸣然出去半天不到,干的每一件事都能让他死十回。
“这个畜生!”洪泽低低的骂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程鸣然若是他的儿子,他觉得此时应该会直接拔刀杀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但奈何,程鸣然是程柏洲最疼爱的小儿子,洪泽只能劝,连重话也不好说。
洪泽挥了挥手,让管事的先退下,强忍了怒气走向程鸣然:
“鸣然,你实话与叔父说,你是不是先去挑衅的荀封芮?”
程鸣然浑然不知洪泽已经全部知道了,摇头道:“叔父,怎可能!
分明是那荀封芮觉得自己要官复原职了,想借侄儿踩您的脸立威。”
洪泽咬了咬牙,最终轻叹了一口气:
“鸣然,你不必瞒我,我都知道了!
你当街打砸了荀封芮的马车,还让他给你下跪,孩子,你知道你闯多大的祸么?!”
程鸣然听得这话,打了个冷颤:“叔父,您都知道了?
叔父,打砸荀封芮的马车,是随从们干的,我让他下跪,也是随口说的,那会我又不识他!
就算侄儿错了又如何,他直接让禁军抓人,这是不顾及您的脸面!”
洪泽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程鸣然,嘴里的语气却是极弱:
“鸣然,当众喝令荀封芮下跪,不管你识不识得他,以荀封芮的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会与你不死不休!
你爹在蜀中,鞭长莫及,叔父可能都保不住你!”
程鸣然听得洪泽都可能保不住他,方才真正害怕起来,嘴上却道:
“叔父,你怎能长他的志气!禁军跑去医馆抓人,却唯独不敢抓我,可见他还是有些忌惮你的!
他一个被召回的罪臣,如何与您相比,再说,咱家表姐还是贵妃!
侄儿也无甚要求,只要将何绘与刘运昌放出来就行,其他人任他杀了便是!”
洪泽听得这些话,他也很无奈,也很想去报官。
程鸣然实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搞出这等大祸,他还想让荀封芮放人?
荀封芮这个老狐狸没抓程鸣然,谁知道是有所顾忌,还是憋着其他什么坏水?
而且,荀封芮蒙冤被发配,不回来也便罢,即然回来了,也是需要拉拢的。
就算拉不拢,也不能交恶,程鸣然倒好,直接将他得罪死了。
还有清查司的人,早不抓人晚不抓人,偏偏在程鸣然与吕然、宋仁一起出现的时侯抓,还用的谋逆之罪,洪泽不用想就知道幕后的人打什么算盘。
“鸣然,你听叔父细说,荀封芮不声不响的回来了,谁也不知道陛下让他回来做甚,如果他官复原职,一朝宰相之威,连叔父都要避他三分!”
“你表姐虽是后宫贵妃,但后宫贵妃哪能干预这些!
明日荀封芮若上朝复职,定然要弹骇的啊!陛下若知你所为,定然龙颜震怒!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你爹在千里之外的蜀中,如何救你!”
程鸣然其实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是他猖狂习惯了,又存有侥幸,且又觉得自己家世不一般,天子也得要给程家三分薄面,却刻意回避了辱宰相,就是辱天子的事实。
天子不可辱,天子为了颜面,再如何忌惮蜀中程家,也会施以颜色,否则天威尽失,以后谁人还敬皇权?
洪泽见得程鸣然面带惊恐,又道:
“鸣然,还有那全民医馆,你以为那是寻常之地么?!那是陛制取神药之地!”
程鸣然又打了个激灵:“陛下炼丹的地方?”
洪泽叹了口气,也不与程鸣然解释制药与炼丹的区别:
“差不多吧,你去打砸医馆也是大祸啊!此时那钟阿满,肯定已在进宫面圣的路上了!
今日钟阿满参你一本,明日荀封芮参你一本,天子就算脾气再好,也…天子的手段可不软…”
程鸣然惊慌起来:“叔父,那怎么办!侄儿这就收拾一下回蜀中去!”
洪泽听得这话,不禁轻轻摇头,暗道这程鸣然有惹祸的本事,却没有善后的能力,遇事就想跑,实是不堪大用。
这样的东西,留在燕安也只个不断制造麻烦的废物。
洪泽捻了捻胡子,放缓了声音:
“跑?你跑得过禁军铁骑么?!要回蜀中,也得把眼前这关过了!
鸣然,为今之计,你随叔父去荀府认个错,或许还能挽回!”
程鸣然本能的叫出声来:
“让我给那老东西道歉?!不可能!”
洪泽耐心劝解:“鸣然,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爹让你来燕安,想必也与你有交待的!
你把事办砸了,就算回蜀中,你如何与你爹交待?
你爹就只有你与雕茅两个儿子,你若死在燕安,你爹多伤心,你也亦正值大好年华,不值得啊。
趁着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之地,赶紧去将事情扼制在起始之地。”
不得不说,洪泽虽觉得程鸣然不可救药,却也是实实在在为他想的。
程鸣然总算听进去了些:
“可若荀封芮不接受道歉呢?”
洪泽道:“他接不接受另说,咱们的诚意要拿出来。
就算他不接受,叔父还有没有别的招,只不过,你要吃点苦头,总比没了命强!”
程鸣然追问道:“别的招?吃苦头?是什么招,吃哪种苦头?”
洪泽却道:“你到时候便知,现在无需多问,你只要知道,叔父一切都是为了你。”
程鸣然却又问道:“就算摆平了荀封芮,全民医馆那边又如何处理?”
洪泽见得程鸣然终于会想点事了,心里升起一点欣慰:
“全民医馆那边,你咬死是因看病起的冲突,你砸了多少东西,我们赔便是!”
程鸣然闻言,极为不甘心:
“叔父,砸烂了医馆我们可以赔!
但那钟阿满一个小小太医令也敢动我,这绝不能忍!
否则您的脸面,与我爹的脸面,岂不全没了!”
洪泽听得这话,脸色一阴:
“你说得也有道理!
哼,那钟阿满以为在姜远那挂了个弟子之名,就能将谁都不放眼里,一个小太医,想弄他还不简单!”
程鸣然兴奋起来:“叔父,让表姐召他去瞧病,给你扣个毒害贵妃之罪如何?!”
洪泽眼一瞪:“不可!今日你砸了全民医馆,马上就让你表姐这般,你当陛下是…总之这事,你不能急,叔父来做就行。
弄钟阿满随时都行,但绝不能急在这时候,也不能让你表姐来干!
说不得一会去荀府道歉不成,还得你表姐去陛下那求情。”
程鸣然咬了咬牙:“好吧,听叔父的!但叔父要答应侄儿,我要让钟阿满不得好死。”
洪泽淡笑一声:“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再么不得好死,也是死他一个。
叔父要让他全家都不得安宁!
好了,这事先搁置,等上数月半载再动他。
现在,你先随我去荀府。”
程鸣然点点头:“侄儿听叔父安排就是。”
洪泽暗叹一声:“早听我的安排,哪有这么多破事!”
洪泽先让人去全民医馆,将马车赶了回来,又让管家备了厚礼,领着程鸣然往荀府而去。
叔侄二人到得荀府,叫开门房,说了来意。
岂料荀封芮似早知道洪泽要来,荀府门房只传出来一句话:
“洪大人,我家老爷说刚回京中,身子不适,请洪大人改日再来。”
洪泽听得这话,也不多留,领了程鸣然就走。
他知道,荀封芮这是要一点情面不讲,要与他死磕了。
程鸣然愤然说道:
“叔父,荀封芮那老东西如此不给面子,这是要铁了心害我了!”
洪泽靠在车厢壁上,微闭了眼:
“我知道,你先回府,我去找你表姐。”
洪泽让车夫将程鸣然送回府后,随后让马车载着他往皇城而去。
洪泽从皇城中出来时,已是华灯初上了,而皇城后宫中,玥妃捧着一碗莲子羹,让宫女抱了儿子赵泰方,摆着杨柳细腰,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中,赵祈佑正在翻阅着奏折,淡淡的开口:
“于坤川,洪泽进宫找玥妃了?”
于坤川从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起了出:“是!”
赵祈佑冷笑一声:“洪泽这是怕朕真杀了程鸣然?”
于坤川垂手而立,回答简单明了:“是!”
“玥妃娘娘、二皇子到!”就在此时,御书房外,传来侍奉太监的唱喝声。
“来得真快!”赵祈佑合上奏折,挥了挥手,于坤川无声无息的隐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