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 污以私名
姜远见得火已烧了起来,四下踅摸,见得一个围观的街坊妇人提着半桶污水,先伸手拿了过来,再说借的话:
“婶子,借你半桶水用用。”
那妇人还来不及答话,姜远已拎着那半桶水朝大门处奔去。
“嗞啦…”
姜远将半桶污水浇了过去,刚燃起的火苗上立时便灭了,只剩得几缕烟气妖娆的升腾了几下,随后便被风吹散了。
姜远的动作实在太快,放火的三个汉子,与那老妇、中年妇人,以及那叫凤儿的女子,直到火被灭了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哪来的小子!敢坏我们的事,找打么!”
那三个汉子见得火被了灭了,额头浮出青筋,挽了衣袖围了上来。
姜远冷笑一声,喝斥道:
“尔等纵火烧房,此乃重罪!不想死的,现在就跪下,听候官府发落!”
那三个汉子听得官府二字,本能的打了个哆嗦,竟一时间不敢再上前。
但好好的一个事,被姜远坏了,他们又极为恼怒与不甘,三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三个汉子中,其中一个身形瘦小腰微驼,脸窄下巴尖两边腮帮子没什么肉的汉子,细细打量姜远一番。
见得姜远穿的是锦衣华服,左右腰间系着小儿巴掌大的玉佩,就知是非富即贵之人。
正所谓,先识罗衫后识人,他来燕安有好两年了,倒也稍有几分见识的。
燕安之地藏虎卧龙,往大街上随便扔块砖,都有可能砸中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若是惹上哪家的官宦公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瘦脸汉子眼珠转了转,双手抱了拳,露了讨好的笑:
“这位公子,看您这话说的,这是我们的家事,也就放个火冒个烟,与纵火挨不上边。”
姜远呵笑一声:“你的家事?!”
瘦脸汉子哈着腰,咧了个大嘴:
“是,正是小的的家事。”
姜远咂咂嘴:“什么家事,要闹到放火的地步?
当街堆柴烧门,不是纵火又是什么?”
“小子!你少管闭事…”
瘦脸汉子身旁,那两个长得膀大腰圆满脸凶相的汉子,怒叫一声便要上前。
那瘦脸汉子连忙拦住他二人,使了个眼色后,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又朝姜远拱手,试探的问道:
“这位公子,您是官府的?”
姜远淡声答道:“不是。”
瘦脸汉子暗松了一口气,再次试探:
“那公子既不是官府中人,为何阻我们?
小的见公子气度不凡定是出身高贵,何必管这些与您不相干的市井小事,莫让您沾了晦气。”
姜远抖了抖衣袖:“市井小事?与本公子不相干?
燕安乃是皇城之所在,当今天子都爱民如子,本公子路见不平,管一管这市井小事又如何?
再者,纵火也不是小事!”
瘦脸汉见姜远非要管,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暗道,燕安的有钱人他一个也惹不起,今日想来是闹成了了。
不过,也无妨,这富家公子能管了今日,明日他还能来管么?
瘦脸汉子想到此处,呵呵笑着作了个揖:
“为免公子了晦气,小的不闹就是了,我们这就走。”
那两个凶脸汉子听得要走,拉了一把那瘦脸汉子:
“走?就这么算了?!”
瘦脸汉子小声道:“现在这富家公子哥挡着门不让烧,咱们几个穷哈哈能怎么办?
今日先回去,明日再来就是,那富贵公子还能天天来?
放心,这宅子与里面的家当跑不了。”
那两个凶脸汉子,看看气定神闲的姜远,咬了咬牙:
“好,今天先就这样!我们走!”
三人商量妥当,转身扶老娘的扶老娘,拉妹子的拉妹子。
那坐在地上的老妇,听得要走,扯着喉咙喝骂起来:
“你们信他的鬼话做甚?!这哪是谁家府上的公子!
我看这分明是那姓罗的贱人的姘头!是那贱人找来撑腰的!”
中年妇人也醒过神来,骂道:
“对,婆婆说得对!易木水那短命鬼,能有什么朋友,这就是罗鹿儿偷的汉子!
今天我们走了,他们怕是要把宅子卖了!”
那叫凤儿的女子被老妇与中年妇人一言惊醒,扯着喉咙尖叫:
“大哥、二哥、易家哥哥,这人穿得人模狗样,脸却黢黑,手也粗糙,一看就个泥腿子装的!
这定是那野狐狸的野男人!”
不得不说,这叫凤儿的女子观察还挺仔细。
姜远刚出征回来,那张脸黑红黑红的,要想白回来至少得要三个月,此时可不就是黢黑,像个常年在烈日下扛活的。
而他那双手,也的确很粗糙全是老茧,这是拿刀砍人时磨出来的,乍一看之下也与干苦力的百姓的手差不多。
瘦脸汉子与那两凶脸汉子听得三个妇人的话,猛的转身看向姜远。
着重盯着姜远的脸和手看。
或许是三个妇人的话,让这三个汉子起了心理作用了。
此时怎么看姜远,都觉得姜远像穿了锦袍扮富家公子的泥腿子。
“好小子!差点被你唬住!”
“狗东西,你敢来管老子的闲事,老子先断你们的双腿!”
那两个凶脸汉子狰狞满脸,吼叫着向姜远走了过去。
那瘦脸汉子狞笑一声:
“王家大哥、二哥,我娘与我娘妇、凤儿妹子说得对,这定是姓罗的那贱人的姘头!
凤儿妹子才是易木水的正室,那姓罗的一个妾室偷汉子,按乡规得死!
正好她这姘头来了,一起抓了他们浸猪笼!”
那两个凶脸汉子听得这话,嘿笑一声:
“易二棍说得有理,差点被小子唬走了,今日就将他与姓罗的贱人,一起杀了也不犯王法!”
围观的街坊们见得那三个妇人,与那三个汉子,将姜远说成是罗鹿儿的姘头,顿时指着他们议论起来。
“这不是胡说么!这位公子只是阻止他们放火,就将他说成是罗姑娘的姘头,这也太不讲道理吧?”
“就是,空口白牙的就污人清白,这些人实是太嚣张。”
“为了点钱财就害人,脸都不要了啊!”
那俩凶脸汉子听得街坊们的议论声,猛的转头喝骂道:
“你们这些狗东西,老子做事轮得到你们来说!”
那瘦脸汉子叫道:
“街坊邻居们哪!不是我们污人清白,罗鹿儿那贱人哪还有清白!
我问你们,先不说那罗鹿儿来历不明,是不是冒充我易家儿媳这事。
就说那罗鹿来我易家时肚子是平的,突然就肚子大了,这事不怪么,谁家清白女子自己大肚子的?!
这事换你们身上,你们又当如何?”
瘦脸汉子又一指姜远:
“还有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泥腿子装的!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不是来给罗鹿儿撑腰的,又是来做什么的?
说他与罗鹿儿没有一腿,你们信么!”
一众街坊听得瘦脸汉子的这一番,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却一时半会也反驳不了,顿时无话可说。
瘦脸汉子见将众街坊说哑巴了,得意的笑了起来,暗道成了。
他管姜远是不是罗鹿儿的姘头,只要将这姘头的名给姜远与罗鹿扣上,即便一会将那挡门的打死了,也不会有人出来阻止。
正好趁了这个由头,将这挡门管闲事的打晕,扔进宅子里去,再在门外放了火,将里面的人都熏死。
如此,就坐实了罗鹿儿与姜远勾搭成奸的事实。
按照大周律,当场捉住奸夫淫妇,登时杀之无犯律法,官府又能拿他们如何?
围观的街坊再多又怎样,他们也证明不了罗鹿儿与姜远不是姘头。
毕竟,人死了就无处对证,到时他们六人一口咬死就是。
就算日后易木水回来,他又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再说了,等易木水回来,他们卖了宅子,拿了里面的家当早跑了。
姜远听得瘦脸汉子等人的话,一张俊脸阴沉了下来:
“当众污人清白,好啊!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那两凶脸汉子揉了揉拳头:
“小子,一会看你如何跪地求饶!”
那坐在地上的老妇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跳着脚指挥:
“别跟他废话了,抓住他再让他好看!”
那个凶脸汉子与瘦脸汉子嘿笑一声,朝姜远冲了上去。
“你们找死!”
顺子从人群中窜出,拨了腰间长刀向前劈去。
姜远连忙叫道:“顺子,不要动刀杀人!”
顺子将刀身往下一压,改劈为刺,一刀扎在那汉子腿上,将他整条腿捅了个对穿。
“哎哟…”
那汉子当场就跪下了,惨叫声如同过年杀猪。
顺子抬手拔出刀,挽了个刀花,将长刀归鞘的同时,左拳已向另一个凶脸汉子的鼻子上掏去。
顺子跟着姜远从南杀到北,是真正的悍卒,出手何其的猛,那汉子的鼻子顿时被打得塌了去。
“啊呀…”那汉子捂住鼻子仰天而倒,躺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
姜远也没闭着,提着手中的木桶朝那痛脸汉子的脸砸去,刚好砸了个正着。
那木桶极硬,姜远猛砸一击竟然没散架。
那瘦脸汉子只觉整张脸被蛮牛踢了一脑,鼻骨碎了门牙也被砸下来几颗。
他倒是没惨叫,伸手摸了脸上的血后,两眼一闭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