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番外【年欢13】他错在零点一秒！
小少年趴在床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祁年怔住。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
祁宴还在。
卧室里的摆设也没有变。
窗帘、书柜、床头柜，还有空气里淡淡的桂花香。
全都不是飞机上。
也不是日本。
他回来了？
祁年缓缓撑着身体坐起来，太阳穴还有些发沉。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坐在回国的飞机上。
怎么一睁眼，又回到了这里？
难道……
祁年垂眸看向床边的祁宴。
是这小子把他喊回来的？
祁宴见他醒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哇的一声哭得更大。
“大伯！”
祁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祁宴已经转头冲门口大喊：
“阿公！阿嫲！”
“大伯醒了！”
“他真的醒了！”
门外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祁年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神情却难得有些空白。
他终于回来了。
可是问题是——
他还能再回去吗？
那边的江欢怎么办？
她还在等他。
等他的信，等他下一次去日本，等他们一起搬进那间有阳光、有小厨房、有秋田犬的小房子。
祁年垂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收紧。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无法掌控的慌乱。
如果这一切只是梦，他该怎么办？
如果那不是梦。
那他又该怎么回到她身边？
*
家里人一阵嘘寒问暖后，祁年终于找到机会，把祁盛叫到了一旁。
他没有隐瞒，把自己穿到平行空间的事说了一遍。
祁盛听完，倒也没露出多震惊的表情。
他只是靠在窗边，懒洋洋地抱着手臂，听完以后挑了下眉。
“所以，你这两天人躺在床上，魂跑去日本陪江欢了？”
祁年沉默片刻。
“可以这么理解。”
祁盛啧了一声。
“挺会安排。”
祁年看他。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祁盛反问：
“你觉得呢？”
祁年：“我不知道。”
他眉心微微蹙起。
“我在想，会不会是我高烧烧糊涂了，自己虚拟出了一个世界。”
祁盛看了他一眼。
“你是搞研究的，不是更应该相信这世上无奇不有？”
祁年静了片刻，点了点头。
祁盛又道：
“更何况，你要真是做梦，怎么能连那边吃了什么、说了什么、房子定在哪儿都记得一清二楚？”
祁年垂眸沉思。
他在这里过一天，那里似乎也是一天。
如果按前世的轨迹算，大约半年之后，他还会再次去日本。
也就是说，到了那个时候，他或许还能再穿回去。
到时候，他可以试着复制这次的契机。
发烧。
让盛欢照顾他。
再让祁宴把他唤醒。
只是……
想到祁宴，祁年忽然抬眼看向祁盛。
“你打宴哥做什么？”
祁盛脸上的神色微微一顿。
祁年温声道：
“孩子大了，要讲道理。”
祁盛直接打断他：
“讲道理有用，还要武力干什么？”
祁年：“……”
祁盛理直气壮：
“我二十二岁的时候，爸还打过我。”
“他才十二岁，我不能打他？”
“你没儿子，你不懂。”
“男孩子不打，不会乖。”
这话刚落，路过的祁父脚步一停。
他冷冷看了祁盛一眼。
“你二十二岁那年，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数？”
祁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当爸爸的事还过不去了，是吧？
他不就是用皮带抽了祁宴手心几下吗？
全家上下都在说他不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儿子吊起来打了一夜。
祁盛说不过祁父，只能下楼。
楼下，祁宴正坐在餐桌边吃夜宵。
碗里是祁母刚给他煮的面，旁边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小子挨了打，眼睛还有点红，吃得却一点没少。
祁盛走过去。
祁宴听见脚步声，背脊瞬间挺直。
祁盛站在他面前，垂眸问：
“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祁宴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十二岁的小少年，站姿极其标准。
肩背挺直，下巴微收，眼神也没乱飘。
他直视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错在撒车把。”
“错在我以为零点一秒也没事。”
“错在零点一秒，也可能要了我的命。”
祁盛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原本还有点冷的脸色，终于缓了下来。
半晌，他抬手拍了拍祁宴的肩。
“吃饭吧。”
祁宴重新坐下。
还没等他拿起筷子，厨房里忽然传来一道清清甜甜的嗓音。
“二叔，我也给你做了面条。”
话音落下，厨房门口已经出现了一个半大的女孩子。
她笑盈盈地端着碗筷走出来。
那是祁盼欢。
作为祁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孩子，祁盼欢从小被一家人宠到大。
祁父祁母疼她。
祁年更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养。
几个叔叔伯伯也都惯着她。
按理说，这样长大的小姑娘，多少该有点娇纵。
可祁盼欢偏偏没有。
也许是一直跟着祁年生活，她身上没多少盛欢那种明艳张扬的劲儿，反倒更像祁年。
温润，安静，知礼。
不说话时，像一汪春日里的清水。
说起话来，也是软软慢慢的，带着一点江南小姑娘才有的柔和。
此时，十三岁的祁盼欢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扎着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她用小发夹别到一侧。
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小脸白净又漂亮。
她端着面走到祁盛面前，把碗轻轻放下。
“二叔，小心烫。”
祁盛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盼盼还给二叔做面？”
祁盼欢弯起眼睛。
“嗯，奶奶说二叔晚上也没吃多少。”
祁盛低头看了一眼。
清汤面，卧了蛋，还撒了葱花。
干干净净，热气腾腾。
再看看旁边正在埋头吃面的祁宴。
刚挨完打，腮帮子还鼓着，吃得像三天没吃饭。
再看看客厅里那两个。
祁既白和沈既准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一个坐得端端正正，一个盘腿歪着，手里还抱着半包饼干。
同样是孩子。
怎么差别这么大？
祁盛看看祁盼欢，又看看自己的大儿子，再看看客厅里那两个小的。
心口莫名堵了一下。
说不上哪里不对。
可又哪里都不对。
祁盼欢见他不动筷子，疑惑地眨了眨眼。
“二叔，不好吃吗？”
祁盛回神，立刻拿起筷子。
“好吃。”
祁宴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都还没吃。”
祁盛看向他。
祁宴立刻低头，老老实实扒面。
祁盼欢忍不住笑了一下。
“宴哥，你别惹二叔生气啦。”
祁宴抬眼看她。
祁盼欢声音温温柔柔的：
“二叔打你，也是担心你。”
“你今天撒车把，真的很危险。”
“二叔那么疼你，肯定也舍不得真打坏你呀。”
祁宴沉默了。
这话说得，温柔，懂事，还很有道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完更堵了。
要不是祁盼欢是他亲堂姐，他都想说一句：姐，你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像我妈妈口中的绿茶？
明明每个字都在劝他。
可怎么听，都像是在替他爸把他钉在“我不懂事”的柱子上。
偏偏祁盼欢还一脸真诚。
真诚到祁宴连反驳都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这才是最气人的。
提到妈妈，门口就忽然出现了一道亮色。
盛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