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刚从村里出来，不懂事？

赵婆子低声使了个眼色。

她毕竟在部队混过几年，心里清楚，这会儿硬碰硬，吃亏的是他们。

可李桂花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她猛地甩开赵婆子的手，指着盛欢的鼻子骂：“你胡说八道！谁倒打一耙了！”

“你才胡说八道！“

一道冷厉的女声，从人群后方响起。

祁母到了。

她拨开人群，祁宴小跑着扑过去，一把抱住盛欢的腿：

“妈妈！”

祁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祁铮，目光冷冷扫过赵婆子和李桂花：

“都是对门邻居。”

“我儿媳妇见不得孩子眼巴巴地盯着肉，好心给他们吃，你不懂感恩也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她语气铿锵：

“这大院里要是都像你这样当妈的，以后大家还怎么相处？”

赵婆子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中山装、头发一丝不乱的女人，心里本能地一紧。

不好惹。

可这时候要是认了“倒打一耙”这事——她们一家在大院里也别想做人了。

她勉强挤出笑，打圆场：

“老大姐，误会误会，我儿媳妇也是被孩子折腾糊涂了，回去我一定好好说她。”

“折腾糊涂了，”

盛欢冷冷接话，半点不退，“就能倒打一耙？”

这回要是不把李桂花摁老实了，下次她指不定还能再找茬！

“谁倒打一耙你了！”

李桂花这会儿彻底忘了赵婆子这几天教她的“说话留三分”，气一上来，村里那套泼辣劲儿全回来了，双手一掐腰就嚷：

“明明就是你们家天天吃肉，馋得我家孩子天天吵着要吃肉！”

“孩子为什么眼馋肉？”

盛欢不急不慢地反问，“不就是没吃够？”

“难道不是你们这些做大人的抠门？”

这话一落，赵婆子脸色就变了。

盛欢却没停，语气依旧平静，却句句往人心口戳：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吃点肉不是很正常？”

“咱们做父母的，不就是该让孩子吃好点？”

“还是说——你觉得不该？”

几句反问，堵得赵婆子和李桂花一句话都接不上。

围观的邻居们，看她们的眼神也明显不对劲了。

这都八八年了，又不是闹饥荒。

赵岳一家四个大人都在部队上班，工资凑一凑，一个月怎么也有两百多近三百块。

至于让孩子馋肉馋成这样？

李桂花被看得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盛欢骂：

“你这个狐狸精！居然敢说我家抠门！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祁铮已经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低头挽袖子。

眼看着，两边人就要真动手了——

楼道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都不回家吃饭，聚在这儿吵什么！”

花维军政委上了楼。

他扫了一眼，发现上下六户人几乎每家都出人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桂花一见花政委，眼睛一亮，跟见了救星似的，立刻恶人先告状：

“花政委啊，您评评理！”

“祁团长媳妇给我家孩子吃鸭腿，差点把他们噎住，还说我们家抠门不给孩子吃肉！”

说到这儿，她还抹了把眼泪。

明显已经冷静下来，开始算计后果了。

盛欢冷冷看了她一眼。

心想——

演戏谁不会。

她正打算也来一出，就听祁铮抢先开了口，语气压着火：

“花政委，您可别听她胡说八道。”

“我刚才亲眼看见那俩孩子把鸭腿吃完了，骨头还在走廊尽头扔着呢。”

话音刚落，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花爷爷，您看。”

祁宴抱着两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鸭骨头，小跑到花政委跟前。

一句“花爷爷”，叫得花政委嘴角都忍不住松了松。

在大院里，除了自家孩子，别人家孩子见了他都是绕着走，开口也是“花政委爷爷”。

花政委低头，看了看那两根鸭骨头，心里已经有数。

证据摆在这儿。

要是真认了“噎住”，就得调查，还能不能在楼道里解决，就不好说了。

赵岳也得跟着吃挂落。

李桂花立刻死不承认，恼羞成怒：

“这能说明什么！”

“我刚才就是看见我女儿噎住了，赶紧给她灌了口水，才咽下去的！”

“那你怎么没第一时间来找我？”盛欢冷声追问。

“我、我不是被孩子气糊涂了……”

“李桂花，闭嘴！”

一道低沉压着怒火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

赵岳回来了。

他远远瞧见二楼乌泱泱围了一圈人，第一反应还以为——

祁盛家又添了什么大家电，在这儿显摆。

结果一抬头。

他娘的。

李桂花又和祁盛媳妇杠上了！

赵岳脑门“嗡”的一下。

他是听赵婆子提过机场那档子事的，本以为这蠢女人吃了教训，能收敛点，谁知道转头就原地复发。

赵岳脸色阴沉，眼神跟刀子似的落在李桂花身上。

李桂花被那眼神盯得一缩，下意识心虚了一瞬，可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再怎么说，他们是一家人。

她就不信，她被人欺负了，他真能袖手旁观。

赵岳狠狠瞪了她一眼，明显是警告。

随即快步上前，朝花政委低头致歉，态度放得极低：

“花政委，不好意思。”

“她刚从村里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栋家属楼一共就六户。

三楼董作训长，一楼花政委。

剩下几户，级别都差不多。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两家。

赵岳能在四师站住脚，靠的就是这点拎得清。

他咬了咬牙，又转向祁盛，语气再压一层：

“祁团长，都是邻居。”

“我爱人没文化，做事冲动了点。”

“您和嫂子，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话，明显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祁铮性子急，又护短，哪能听得下去。

没等祁盛开口，他就冷声顶了上去：

“没文化，就能张嘴胡嚷？”

“就她这种倒打一耙的做派，搁别人身上，早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我没有倒打一耙！”

李桂花死活不认，脖子一梗，“我女儿刚刚就是差点被噎住！”

她还想继续狡辩。

下一秒——

一道又轻又软、带着点怯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花政委……是我好心办了坏事。”

场面一静。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盛欢眼眶微红，水汽蒙蒙，一手轻轻捂着胸口，站得小心翼翼，声音又轻又弱：

“既然是我不对，那就上报吧。”

“要真是我的责任，我都会承担的……”

她说着，还像是受惊过度似的，轻轻喘了一口气。

无辜。

柔弱。

胆子小得不行。

“……”

李桂花嘴角狠狠抽了几下。

这女人——

真是个作精！

前一刻还冷着脸像索命的，下一瞬就娇弱得跟朵小白花似的，一句话，直接把事情往“上报”那条线上推。

这是要命的。

赵婆子心头一跳，赶紧伸手，狠狠掐了李桂花一把，低声示意她闭嘴。

随即强挤出点笑，对盛欢道：

“祁团长媳妇，这噎住……已经被桂花给抢救过来了。”

“既然孩子没事，这事就没必要往上报了吧……”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少一事，对谁都好。

盛欢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还是那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声音轻得很：

“是吗？”

“可我胆子小，被你们这么一吓，心里实在不安。”

“这事该找谁说，我也不知道……”

她也没说完。

可谁都听得出来——

这事，没完。

“……”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花政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