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她醒来时，他倒下了！
晚饭是大胖开车带他们去吃的。
大胖是顾野介绍的，南屿人在港城落脚早，十几岁就过来了，如今在这边人头很熟，车也开得又稳又快，一路都在跟祁家兄弟聊港城这些年的变化。
“今晚我带你们去吃海鲜，地方是老牌子，味道稳。”
“有劳胖哥了。”祁盛道。
“客气什么，都是老乡。”
车子沿着海边一路开过去，最后停在尖沙咀一间临海酒楼门口。
酒楼在高层，落地窗外就是维港夜景。
天已经黑透了，海面浮着碎金似的灯火，天星小轮拖着一串亮光慢慢划过去；对岸楼群高低错落，霓虹牌子一块压着一块，热闹得晃眼。
九七还远，可这几年，关于前途的议论早就一点点浮上来了。
城里越繁华，那股说不清的躁动反倒越压不住。
店里冷气很足，四周人声嘈杂，粤语、英语夹在一起，偶尔也有几句国语飘过。
那时候港城说粤语的人最多，英语也常见，普通话倒还没后来那么普及。
几个人进了包厢。
菜单递过来时，几个人都让盛欢点。
盛欢也没客气，几样招牌里专拣贵的点。
祁铮在旁边看得直挑眉，想说什么，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吭声。
菜上得有些慢。
祁盛、祁铮和大胖坐在那边说话，讲的都是老家话，间或夹杂着几句这些年港城的行情变化。
盛欢听不大明白，索性牵着祁宴去了落地窗边看夜景。
祁宴趴在玻璃上，眼睛睁得圆圆的。
“妈妈，这边的楼怎么这么多？”
盛欢眉眼含笑，“港城嘛，侬看，灯一亮，就跟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就在这时，店里的背景音乐忽然换了一首。
前奏刚一出来，盛欢的唇角便僵了僵。
那是一首日语歌。
她明明没有学过日语，可旋律才响了几秒，脑子里竟下意识接出了下一句。
胸口猛地一窒。
眼眶一下红了，脑子却空得厉害。
耳边只剩那道熟得诡异的旋律，一遍一遍往她耳膜里钻。
“过来吃饭，菜上齐了。”
祁盛朝这边喊了一声。
盛欢没应。
祁盛几乎立刻察觉出不对，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欢妹。”
她仍旧没反应。
人明明站着，眼神却像是落不到实处，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了下去。
祁盛心口猛地一沉，抬手碰了碰她的肩。
“盛欢。”
就在他指尖碰上她肩膀的那一瞬，盛欢忽然抬起了眼。
“别碰我。”
那声音冷得厉害，完全不像她。
祁盛动作一顿，目光一下沉了下来。
眼前的人明明还是盛欢，可神情已经全变了。
眉眼冷冷的，眸子里一点温度都没有，看着他的眼神也陌生得很，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盛欢抬手拂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祁盛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你要去哪儿？”
她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江家。”
祁盛没松手，只盯着她。
“你不可以去！”
盛欢看了他两眼，忽然笑了下。
那笑意很淡，却看得人心里发寒。
“前世，只有我和江欢，江欢是老大，我是老二。这一世，为什么多出一个盛欢？那就当她是老三吧。”
“我们三个，本来就是一起的。”
她微微歪了下头，语气轻飘飘的。
“凭什么她们两个都活了这么久，只有我要一直待着不见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唇角那点笑意更淡了些。
“我出来，是替她们收拾残局。”
“有些人早就该清干净了。”
祁盛眉头拧紧，手上的力道没松半分。
盛欢低头看了眼他扣着自己的那只手，语气一下冷了下来。
“松手。”
“别逼我动手。”
祁盛还是没放。
他心里很清楚，这时候只要一松手，今晚就收不住了。
祁铮已经察觉出不对，立刻把祁宴抱到怀里，抬手捂住孩子的眼睛，朝大胖使了个眼色。
“大胖，把门看住。”
大胖虽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也知道情况不对，赶紧跑过去把门反锁了，整个人堵在门口。
祁盛看着盛欢，语气仍旧稳着。
“你冷静一点。”
他说着，想先把人带离这里。
可盛欢动作比他更快，几乎就在他用力的同时，抬腿就朝他踹了过来。
又快又狠，半点余地都没留。
祁盛侧身避开，手臂从她身后穿过去，直接把人牢牢扣进怀里，不让她再往外冲。
盛欢在他怀里猛地挣了一下，随即脸色忽然变了变，眉心也蹙了起来。
“……呕。”
她像是一下犯了恶心，呼吸都乱了。
祁盛低头看她，神色立刻变了。
“哪儿不舒服？”
盛欢抬手按住小腹，声音有点发紧。
“肚子难受……”
祁盛心口一紧，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些，生怕她真动了胎气。
他刚要低头去看——
“哥，小心！”
祁铮猛地喊了一声。
祁盛一抬眼，就见盛欢已经抓起旁边桌上的烟灰缸，狠狠朝他头上砸了下来。
这一下又快又重。
祁盛其实躲得开。
可他没躲。
砰的一声闷响。
烟灰缸结结实实砸在他额头上，血一下就流了下来，顺着额角往下淌，很快漫过眉骨，滑到脸侧。
祁铮脸色都变了：“哥！”
盛欢眼神依旧是冷的，抬手就想挣开。
祁盛连眼都没眨一下，任凭血往下流，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却还是一只手死死扣住她没拿烟灰缸的那只手腕，半分都不肯松。
“有我在，你走不了。”
盛欢手里的烟灰缸还没放下。
她抬起眼，看着他额头上不停往下淌的血，又对上他那双沉黑的眼，眼神忽然空了一瞬。
下一秒，她眼里的冰冷和戾气一点点散了下去。
她怔怔看着祁盛，等看清他额头上的血，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再低头，手里的烟灰缸边沿也沾着血。
盛欢手一松，烟灰缸“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脸色刷地白了。
祁盛察觉到不对，另一只手立刻伸过去扶住她，手掌扣着她的肩。
“欢妹，我没事。”
“别怕。”
盛欢眼圈一下红了，慌得连呼吸都乱了，她怎么打了祁盛？！
“阿盛……”
“侬流血了呀……”
她想碰他的脸，又不敢，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刚刚……我刚刚做啥了呀……”
“阿盛，我不是故意个……我真不是故意个……”
祁盛看着她慌成这样，原本高高悬着的心，反倒一点点落了回去。
回来的，才是他的欢妹。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把人按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嗓音低哑却温柔：
“别哭。”
“哥不疼。”
盛欢埋在他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很快就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可下一秒，她忽然觉得肩头一沉。
还没反应过来，祁盛整个人已经失了力，重重压在她身上。
盛欢脸色瞬间白了，双手发抖地托住他。
“阿盛！”
“侬勿要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