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她做噩梦，他说出真相。
祁盛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拎稳，垂眸看着他：
“还逞强？”
祁宴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盛欢看得想笑，刚要伸手去牵他，祁盛已经先一步把儿子抱了起来。
祁宴顺势趴到他肩上，没一会儿就安静了。
*
盛欢走在旁边，偏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男人抱着孩子，步子走得很稳。
街边昏黄的灯影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平日里那点冷硬都照得淡了些。
祁盛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脸看她。
“看什么？”
盛欢回过神，轻咳了一声，“看侬抱小囡，倒还蛮像样。”
祁盛挑了下眉。
下一秒，他忽然朝她那边微微低了低头，贴着她耳边，嗓音压得极低：
“怎么，想换你上来让我抱？”
盛欢先是一愣。
等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就热了，抬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两把。
“祁盛！”
她又羞又恼，压低声音骂他：
“侬有毛病啊，谁要跟侬讲这种荤话。”
说完，她红着脸快走了两步。
祁盛抱着儿子跟在后面，看着她连耳根都红透了的背影，唇角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
祁盛把母子俩送回去后，又去了一趟部队。
等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回到房间时，夜已经很深了。
屋里只留了一盏小灯。
盛欢已经睡着了。
她侧身蜷在床里，眉头却还轻轻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祁盛刚躺下，怀里的人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过来。
没一会儿，他就听见她在睡梦里小声啜泣。
声音很轻，压得低低的。
祁盛低头看她。
她眼尾还是红的，连睡着了都不安生，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祁盛心口发紧，抬手把她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
“哥哥在。”
大概是今天经历的事太多，夜里她睡得很乱。
盛欢做了一个梦。
梦里四周都是烟。
屋子里呛得厉害，地上还躺着两个人。
她走近了一点，等看清其中一个人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祁盛。
*
“欢妹……”
盛欢猛地睁开了眼。
她喘得厉害，额头全是汗，眼里的惊慌还没散下去。
祁盛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做噩梦了？”
盛欢红着眼，点了点头。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下一秒，她又往他怀里钻近了些，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个。
可那画面太真了，真得她到现在都还心慌。
盛欢把脸埋进他脖颈里，声音发哑：
“阿盛，你要好好的，好吗？”
祁盛感觉到她在发抖，手掌顺着她的背轻轻抚了几下。
“好。”
*
翌日一早，盛欢醒来时，祁盛已经带着祁宴在院子里忙活了。
石库门的小院不大，角落里却还留着一小块菜地，祁奶奶早些年种菜用的，这几年一直空着，土也荒了。
昨儿个祁宴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看了半天不肯起身，祁盛也不知哪根筋搭对了，今早天还没亮，就带着儿子出门买了些菜苗和种子回来，说与其研究蚂蚁，不如学着种菜。
父子俩这会儿正蹲在地里，一个翻土，一个埋苗，忙得像模像样。
盛欢披了件外套，拖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懒洋洋地看着他们折腾。
二月底的沪上，风里还带着凉意，可今天天气好，太阳一出来，院子里倒也有了几分暖意。
墙角那棵老树抽了点新芽，阳光穿过枝杈落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父子俩身上。
祁宴穿着针织衫和深色裤子，小小一团，撅着屁股蹲在地上，脸上还沾了点泥，认真得不行。
祁盛站在一旁，袖口挽到小臂，正拿着锄头松土。
男人肩宽腿长，腰背绷得很直，抬手落下时，手臂和后背的线条都带着一股很硬的力量感。
太阳落在他侧脸和脖颈上，把那点平日里过分冷硬的气质冲淡了些，可身上的劲却更显出来了。
盛欢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祁宴。”
小家伙抬起头，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了过来。
“你还不回去上学？”
祁宴眨了眨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扒拉土。
盛欢一看就知道不对。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眼神一飘，她就知道他心里有事。
“过来。”
祁宴慢吞吞站起身，垂着脑袋走到她跟前。
盛欢拉着他，把他脸上的泥印擦了擦，声音放缓了些：
“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祁宴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想回去？”
祁宴抿着嘴，还是不吭声。
盛欢看了他两秒，语气严肃了些：
“讲话。”
祁宴这才抬起头，小声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学校前两天通知了开家长会。
偏偏祁盛说要带他来沪上看妈妈演出，他就顺势求着多请了三天假。
“刚好……有一天是开家长会。”
“那爸爸妈妈……就不用去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祁盛手里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小家伙确实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们有没有空。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盛欢心里也一下酸了。
从前她没上班的时候，母子俩几乎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她去哪儿都把祁宴带着。
后来去了南屿，忙起来之后，这孩子大半时间都跟着祁母。
嘴上不说，心里怎么可能一点落差都没有。
她刚想安慰两句，祁宴却先开了口。
“妈妈，你能不能别出去上班了？”
“......”
盛欢看着儿子那张认真又委屈的小脸，一时间竟没立刻接上话。
女人、事业、家庭、孩子。
真能样样都顾好吗？
盛欢心里清楚，哪有那么容易。
这世上哪有什么面面俱到。
一个人的时间，一天就二十四个小时。
她沉默了片刻，把祁宴拉到自己跟前，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开口：
“儿子，妈妈同你算一算。”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睡觉要八个小时，吃饭洗漱、忙家里的事，东扣一点、西扣一点，也要花掉不少时间，真正能拿来做事体的辰光，其实就介一点点。”
“这点时间，不可能全都给一个人。”
“妈妈要分给工作，也要分给你，还要分给爸爸，也得留一点给自己喘口气、学东西、想事情呀。”
“不是妈妈不想一直陪着你，是大人的时间，本来就不够用。”
祁宴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听着。
盛欢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
“你们小孩子的日子很简单，上学、吃饭、睡觉、玩，这一天大半时间都还是你自己的。”
“可大人不一样。”
“大人不是只要把饭吃了，把觉睡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家里的日子要过，钱要挣，事情要做，很多责任都得自己扛。”
“尤其是妈妈。”
“妈妈之前不努力，落了很多东西，要是还一直停在原地，不去学、不去做、不去闯，那以后就会慢慢被落下。”
“妈妈出去上班，不是勿爱侬。”
“倒是因为爱侬，也爱这个家，妈妈才更加要把自家立起来。”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
“但这不代表你的事不重要。”
“你的事，爸爸妈妈都一直放在心上。”
“只是有时候，我们会忙，会来不及，会顾不过来。”
“这不对，我们以后会改。”
“可你也不能因为怕我们没空，就自己把事情瞒下来，连讲都勿讲，晓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