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她的故事，她吃醋！
“欢欢，你的脚能行吗？”
周老师一下抓住了她的手，眼里藏不住担忧。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盛欢的脚一直有旧伤。
这种舞，最吃的就是脚下那口劲。
盛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尖。
细白的脚背绷在舞鞋里，刚才那一场跳下来，原本她以为，至少会有那种熟悉的酸胀和隐痛。
可此刻，竟意外地轻。
像有什么一直压在筋骨深处的滞涩，被悄无声息地挪开了。
连脚踝处那一点多年不散的沉意，都淡了许多。
盛欢自己也怔了一下。
可这种感觉来得太快，也太奇怪，她来不及细想。
她抬手拍了拍周老师的手背，朝她挑了下眉，“可以。”
周老师看着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再拦。
*
音乐很快重新响了起来。
和方才不同，这一次，场馆里再没有半点杂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台上那个穿着墨绿色改良旗袍的女人身上。
深绿的缎面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旧上海黄昏时分的江水，也像岁月深处一场没说完的梦。
她一抬手，一转身，便已经不是单纯的芭蕾。
那里面有芭蕾的骨，也有旧式歌舞的魂。
有西洋舞步里的克制与拉扯，也有旧年舞厅里那种欲说还休、风月未尽的缠绵意味。
前半折，写的是她年轻时。
那时的她，是歌舞厅里最红的女人，眼波一转，裙摆一荡，就能叫满场的人都移不开眼。
那时候的爱，也最烈。
像码头夜风，像汽笛长鸣，像男人站在风口浪尖上，朝她伸出的一只手。
他是码头上说一不二的人物，身上带着海风、烟草和血腥气，连爱都带着一种不肯低头的狠。
而她偏偏也敢爱，敢动心，敢把自己最鲜亮、最不服输的那一段青春，全都烧进这场相遇里。
盛欢足尖一点，身子轻轻旋开。
那一瞬，台下几乎所有人都像看见了那个年代里最明艳的少女。
可后半折，写的就是命。
时局乱了，世道也变了。
她最终没有跟那个能带她远走高飞的男人走。
不是不爱。
恰恰是因为爱过，才更明白什么叫回不去了。
她转身，俯身，长长的手臂在空中划开一道近乎决绝的弧线，像是在同旧梦告别，也像是在亲手把自己年轻时最滚烫的那颗心，一寸一寸按回尘埃里。
后来，她嫁进了江家。
江老爷子爱她，敬她，从不嫌她出身低，也从不把她当作供人观赏的玩物。
他是真的把她捧成了江家的当家主母。
可再往后，风雨更大了。
时局倾覆，家业败落，人人自危。
那个曾站在码头风里等她的男人，想带她走，想带她离开这一切。
可她终究还是没赴约。
她留下来，陪着江老爷子一道熬，一道受，一道从最冷最苦的年月里咬着牙走过去。
舞到这里，盛欢的动作已经不再只是美，而是重。
是一个女人被岁月、动荡、责任、情分，一层层压过之后，依旧没弯下去的脊梁。
台下早已安静得没有一点杂声。
她跳的不再只是情爱离合。
她跳的是一个女人这一生的情和命。
后来江家平反了，苦日子熬到了头。
可她的身体，却早已在那些年的风霜里一点点熬坏了。
旧疾缠身，灯尽油枯。
她没能活到真正的好时候。
只留下一个男人，在岁月尽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反反复复地找她、念她，像丢了这一生最后的主心骨。
盛欢最后一个旋身落定时，整个人像是从那段旧年月里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墨绿色的旗袍下摆在空中轻轻荡开，又缓缓垂落。
她站在灯下，微微喘着气，眼尾一片薄红。
场馆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最后一排忽然响起了掌声。
那掌声并不热烈，甚至有些发颤，却一下扎破了场馆里的死寂。
盛欢抬眼看过去。
坐在最后一排的，是江老爷子。
老人红着眼，一下一下地鼓掌，手都在抖，像是隔着这么多年，终于又看见了那个曾在旧年月里明艳一时、也苦了一生的女人。
祁盛也坐在一旁，怀里抱着祁宴。
小家伙愣愣地看看台上，又看看身边的大人，最后也跟着拍起了巴掌。
紧接着，整个场馆像是忽然被这几下掌声唤醒。
掌声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响。
盛欢喉咙发涩，眼眶也隐隐发热。
*
盛欢扶着江老爷子出了文化宫门口。
老人那只手苍老又粗粝，带着风霜磨出来的茧，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圈还红着，声音也有些发颤：
“明月，你奶奶总算没白疼侬。”
这句话一出来，盛欢心口顿时一酸。
她低下头，替老人拢了拢外套，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
“爷爷，你要是喜欢看，下趟我再跳给你看。”
江老爷子却摆了摆手。
“算了，还是勿看了。”
“看得越多，心里越不好受。”
他说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叫出谁的名字。
可那点清醒来得快，散得也快。
没说上几句，老人神色就又乱了起来。
江振华和佣人见状，赶紧上来把人接住，小心翼翼地扶着往外走。
盛欢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慢慢开远，才轻轻收回了视线。
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祁盛父子。
小家伙一见她看过来，立刻眼睛一弯，兴冲冲地朝她伸手：
“妈妈！”
盛欢走过去，把儿子接进怀里，这才抬眼看向祁盛。
“你不是在忙吗？怎么来了？”
她顿了顿，又捏了捏祁宴的小脸。
“还有你，不用上学了？”
一说到这个，祁宴眼睛顿时更亮了，兴奋得小脸都红扑扑的。
“妈妈，我是坐爸爸开的飞机来的！”
盛欢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抬头瞪向祁盛。
“什么？！”
“祁盛！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战机都没摸过，他倒是先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