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她为她开骂，她撞舞！

这一嗓子出去，附近几排的人都听见了。

江振华脸色一僵。

江后妈也没想到周老师会当场发作，脸色顿时沉下来。

周老师可不管这些，抱着胳膊就冷笑：

“盛欢又不是侬亲生个，侬当众这样踩伊，也真讲得出口。”

“后妈做到侬这种样子，也算稀奇了。”

江后妈被她噎得脸都青了，转头就瞪她：

“周淑兰，侬讲话也要有点分寸。”

周老师嗤了一声。

“分寸？”

“侬先学会做人，再来讲面子。”

她说着，又朝江振华那边看了一眼，语气更凉了。

“还有江主任，侬也真是个稀奇人。”

“亲闺女都被人当面踩成这样了，侬坐在旁边连句话都没有。”

“我看侬不是装聋作哑，就是心偏得没边了。”

“侬以为侬对江知音好，伊将来就会给侬养老送终啊？”

江振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压着火低声道：“周淑兰老师，注意场合。”

“注意场合？”周老师冷笑，“我已经忍侬们很久了，够收着了，勿然现在骂出来，比这还难听。”

“侬们两口子，一个装样，一个偏心，倒真是配得蛮好。”

江后妈气得胸口直起伏，咬着牙道：

“侬最好搞搞清爽，哪个才是主任。”

周老师一听，直接给气笑了。

“主任？”

“主任算啥？二婚嫁个主任，侬倒当自家攀了高枝了。”

她说到这儿，越看江后妈越来气，索性又补了一句：

“还有侬这种女人，眼睛里除脱利就是钞票，现实得来。”

“哪天江主任一落势，侬保准跑得比谁都快。”

这话一落，江后妈脸都绿了。

“周淑兰，侬是当真不想干了是伐？”

周老师把下巴一抬，火气半点没收。

“侬还真当表演队是侬江家开个啊？”

*

正吵着，报幕声忽然响了起来。

舞台灯光暗了暗，随即又慢慢亮起。

几个人瞬间噤声，都朝台上看去。

江知音从侧幕走了出来。

她今天显然是下了功夫打扮的，身上是一件白色独舞演出裙，裙料轻软，样式不算复杂，却很衬身段，脚上穿着软底舞鞋，头发齐整地盘在脑后，往台上一站，倒真有几分文工团台柱子的样子。

台下不少人都跟着眼前一亮。

前排几位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评委，也都抬起头，朝台上看了过去。

伴奏一起，江知音便抬臂起势。

她这一支独舞走的不是纯炫技巧的路子，反倒更讲究身段线条、情绪层层递进，还有动作与节奏之间的呼应。

前头几个动作一出来，后台就有人忍不住低声说了句：

“这编排倒是巧。”

确实巧。

起势、旋身、停顿、回身，再到后半段几个情绪渐重的动作连接，都做得很完整。

不算特别惊险，却很抓人。

尤其她跳到中段时，一个侧身接旋转，再顺势落成半跪，抬头那一下，台下几位评委都明显看得认真了些。

坐在后排的江后妈，腰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江振华虽然没说话，神色却也缓了不少。

等她跳到后半段，几个关键动作一气呵成，台下已经有人先鼓起了掌。

最后一个定点动作落下，江知音停在灯光里，场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一阵不小的掌声。

前排几个评委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显然，这支舞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印象。

唯独一个评委老师问了江知音一个问题，“江同志，你这只舞是不是还有一部分没有跳完？”

江知音愣了下，随即很肯定地回答，“没有，都已经跳完了。”

评委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惋惜。

*

后台里，周老师隔着幕布往外看了一眼，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她不是觉得江知音跳得有多惊人。

她是越看越觉得不对。

台上的动作衔接、情绪推进，甚至那几个最抓眼的停顿点，都熟得过分。

好像就是盛欢早上跳的那一段。

她猛地转头看向盛欢，压低声音：

“她这支舞——”

盛欢站在一旁，正低头整理腕上的缎带，闻言只抬了下眼，神色很平。

“嗯。”

周老师一下急了。

“那怎么办？”

盛欢抬手按了按她的胳膊。

“别急。”

“等着看吧。”

周老师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心里那股火却一点点往上顶。

*

幕布另一侧，江知音已经退了下来。

她额上带着一层细汗，呼吸还有些急，可眼底那点得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刚才台下那些掌声，那些目光，她全都看见了。

这一场，她跳得几乎没有失手。

更重要的是——

等盛欢待会儿上去，所有人都会看出来，她们跳的是同一路数。

到时候，不管盛欢跳得好不好，光一个“撞舞”，就够她脱层皮。

想到这里，江知音唇角轻轻一翘。

就在这时，报幕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面请欣赏，时装表演队盛欢带来的独舞节目。”

后台一瞬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盛欢身上。

与江知音那身演出裙不同，盛欢今天穿的，竟是一身墨绿色无袖旗袍。

旗袍是改良过的样式，腰身掐得极细，裙摆比寻常旗袍略松些，方便动作，长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肩背。

她这一身，不像是来跳芭蕾的。

倒更像是从旧上海画报里走出来的女人。

后台一瞬静了静。

前排几个评委都明显愣了一下。

有人皱眉，有人坐直了身子，还有人低声问了句：

“她这身是……”

周老师站在后头，手心都攥出了汗。

她知道盛欢这一身绝不是乱穿的。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捏一把汗。

盛欢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步子很稳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得她整个人都像蒙了一层旧梦般的光。

伴奏响起。

前几个动作一出来，台下果然有了动静。

熟。

太熟了。

无论是起势、停顿、旋身，还是几个关键动作的衔接，都和江知音刚才那支舞高度相似。

观众席上立马响起了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这不是刚才那支舞的路子吗？”

“动作哪能会噶像？”

前排几位评委的神色也都变了。

刚才还在低头记东西的记者，这会儿也纷纷抬起了头，目光全钉在盛欢身上。

可和江知音不同的是，盛欢这支舞一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起承转合，江知音跳出来的是含蓄、柔婉、像少女心事。

可盛欢跳出来的，却是另一种东西。

更沉，也更深。

不是单纯的相思，也不是小儿女那点伤春悲秋。

而像是隔着很多年，隔着风雨和世事，再回头看一个人，看一段情，看尽欢喜，也看尽遗憾。

那股情绪不是做出来的。

是从骨子里一点一点透出来的。

尤其她一个回身接下腰，手臂缓缓展开，再慢慢收回胸前时，台下原本那些窃窃私语，竟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没人再急着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

就连刚才还得意得不行的江知音，这会儿脸色也开始一点点发白。

因为她突然发现，同一支舞，盛欢跳出来，竟比她更沉，也更完整。

等最后一个定点动作落下，盛欢停在灯光里，台下没有立刻响起掌声。

不是不好。

是所有人都还没从那股情绪里出来。

过了两秒，才有人慢半拍地抬起手，随后，掌声一阵接一阵地响了起来。

可这一次，掌声里明显带着迟疑和疑问。

因为谁都看出来了——

这两支舞，太像了。

*

前排一位评委皱着眉，率先开口：

“盛欢同志，我想问一下，你这支舞的编排和前面江知音同志那支，有很多相似之处。”

“你怎么解释？”

场内一下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台上。

盛欢抬起眼，看向评委席，回答道：

“因为她跳的，本来就是我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