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他欠她的，她要做交易。
顾野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压得极低。
平日里那点漫不经心和吊儿郎当全没了，只剩下一身压都压不住的戾气。
他垂眸盯着脚下的人，嗓音低冷，痞气里裹着狠。
“你刚才——”
“用哪只手碰她了？”
那港商脸色刷地白了，酒一下醒了大半。
“顾、顾老板，我……”
顾野没等他说完，直接弯腰，一把扣住他右手手腕，反手就是狠狠一拧！
那港商顿时惨叫出声，整张脸都扭曲了。
骨头像是要被生生拧断。
也就在这时，旁边包厢门猛地被人拉开。
林楚楚跟着两个看热闹的人探出头，一眼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
“顾老板！”林楚楚踩着高跟鞋快步跑出来，“几位老板还在包厢里等着，闹成这样，今晚这局还怎么往下走？”
顾野像是压根没听见，脚上力道半点没松，反而又往下压了几分。
“这只手？”
“还是另一只？”
那港商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声音直发抖。
“顾老板……顾老板我错了……”
顾野扯了下唇，笑意却冷得瘆人。
“出来做生意，先把眼睛放亮点。”
“我的人——”
“你也敢碰？”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胸口就被顾野的脚，用力往下一踩。
咔嚓一声。
肋骨好像被踩断两根。
林楚楚站在一旁，心口又惊又妒。
她看得出来，顾野是真的动了怒。
而且，是为了罗海棠。
就在这时，顾野的衣摆忽然被人轻轻拽住。
“顾野……”
那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发颤的鼻音。
顾野动作一顿，回过头。
罗海棠还贴着墙站着，头发乱了，脸也白得厉害，手腕被攥出一圈红痕，眼尾都红了。
她拽着他的衣摆，声音很低。
“别踩了……”
“踩死这种人，只会脏了你的脚。”
顾野盯着她手腕上那圈红痕，眼神一下沉得更厉害。
几秒后，他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地上的港商，唇角扯出一点冷笑。
“以后你们公司的货，唔使再搵我了。”
“大陆这边的生意，你也别想做了。”
“再让我看见你往她跟前凑——”
他顿了顿，眸底狠意翻涌。
“我让你出不了大陆。”
那港商浑身一抖，哪还敢多说半个字，抱着胳膊，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楚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酸意和危机感几乎压不住。
她视线扫过罗海棠发红的手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快意，随即柔声开口：
“顾老板，既然罗姐姐都追到这儿来了，不如就让她进去站着吧。”
“也好让她学学规矩，知道什么人该看，什么人不该肖想。”
罗海棠听到这话，脸色微微白了白。
她当然知道，林楚楚是故意的。
什么进去站着，说白了，就是要把她当成陪酒的，让她低声下气地候在一旁，叫所有人都看她的笑话。
可她今晚本来就是来求人的。
真要能把罗海军换回来，别说进去站着，就是让她低头认错，让她跪，她也不是做不到。
想到这里，罗海棠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堵，胸口也闷得发疼。
可她还是没说话。
只是安静又狼狈地站在那里，等顾野开口。
顾野垂眸看了她一眼，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再抬眼看向林楚楚时，眸色已经冷得吓人。
“你算什么东西。”
“轮得到你替老子做主？”
林楚楚一愣，脸色一下就白了。
“顾、顾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顾野薄唇里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林楚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圈一下就红了。
可她知道顾野说一不二，真把他惹烦了，以后别说靠近他，怕是连在他眼前晃的机会都没了。
她咬了咬唇，到底没敢再说什么，转身哭着跑开了。
走廊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下罗海棠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
顾野这才重新看向她。
她还站在那里，手却一直没松开他的衣摆。
顾野垂眸扫了一眼，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那只冰凉的手从自己衣摆上扯了下来。
动作不重，语气却冷得厉害。
“扯我衣服干什么？”
罗海棠唇瓣动了动，眼圈一下就更红了。
她今晚追到这里来，受了伤，丢了脸，连最后那点体面都快被人踩没了。
可真到了顾野面前，那句求人的话还是堵在喉咙口，堵得她发疼。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野已经转身往前走去。
罗海棠抬脚就跟了上去。
她跟着顾野下了楼，在饭店拐角的阴影处停下。
顾野倚着墙，点了根烟。
指间那点猩红一闪一灭，把他眉眼映得越发阴沉。
他轻笑了一声，长腿微微曲着，姿态松散，还是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样子。
可那双盯着她的凤眸，却沉得吓人。
“不是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忍不住回来找我了？”
罗海棠双手一点点攥紧，长睫轻颤着看向他。
“你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来找你。”
顾野听了，低低笑了一声。
他抽了口烟，歪着头看她，眼神又冷又淡，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
“我们都断干净了。”
“我凭什么帮你？”
罗海棠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逼她低头。
也知道，他现在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个廉价货没什么区别。
可她没有退路。
“你想怎么样才肯帮我？”
顾野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眼神没什么温度。
“你先说说，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出手帮你？”
罗海棠睫毛颤了颤，嗓音发紧：
“我有。”
顾野扯了下唇，笑得有点凉。
“罗海棠，你别太看得起自己。”
“你这副身子——”
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我现在已经没兴趣了。”
罗海棠脸色白了白，随即抬起眼，硬生生顶了回去：
“谁说我要拿身体跟你换？”
顾野挑了下眉，似笑非笑。
“不然呢？”
拐角里静了几秒。
罗海棠原本没想过，要把那件事告诉他。
她本来是想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不提。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顾野还有一点良心，那她就只能赌这一回。
罗海棠眼眶一点点发热，连声音都跟着发哑。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拿烟灰缸砸你吗？”
顾野脸上那点散漫，终于收了些。
他拿下叼在唇上的烟，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没说话，只盯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罗海棠垂下眼，鼻尖一阵阵发酸。
凭什么那天的疼、那天的血、那个没了的孩子，都只让她一个人记着？
他顾野凭什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背？
“那天在市政服务中心附近的泉港饭店，我看见你跟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一起吃饭。”
“你在笑。”
“笑得挺高兴。”
“那种笑……我从来没在你脸上见过。”
“我当时心里难受，刚想走，肚子突然就疼了。”
“很疼。”
“疼得我站都站不稳。”
“然后我感觉有东西流出来了。”
“流了很多血。”
顾野依旧倚着墙。
烟重新被他叼回了唇边，却半天没再吸一口。
罗海棠抬手抵了下鼻尖，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怕你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怕你误会我想用孩子套住你。”
“可我真的太疼了。”
“疼到最后，我还是只能想起你。”
“我想去找你。”
“可隔着玻璃，我看见你在给她夹菜。”
“我想喊你，想让你过来帮帮我，可我怎么都开不了那个口。”
“我那时候想，你好不容易碰到个合适的相亲对象，总不能被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麻烦搅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得更凶。
罗海棠抬手胡乱擦了一把，继续往下说：
“刚好欢欢和祁铮去市医院拿体检报告，在路边看见我，才把我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
“让我做了流产。”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顾野唇上的烟，啪地掉到了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
那双总带着几分痞气和漫不经心的眼，这会儿只剩下震惊、错愕，还有一点压都压不住的慌。
喉结重重滚了下，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罗海棠红着眼看着他，声音轻得发颤。
“顾野，那一刻，我是真的恨你。”
“恨透了你。”
“哪怕那个孩子来得不光彩，哪怕它本来就是个意外，可它没了，是因为你。”
“我疼得站不住的时候，你在陪别人吃饭。”
“我流着血的时候，你连看都没看见我。”
“顾野，你说——”
“你是不是欠了我的？”
顾野脑子里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棍，嗡嗡作响。
好半晌，他才猛地站直身子，几步走到她跟前，手掌按住她瘦得发颤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罗海棠一下把他的手推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她抬起通红的眼，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顾野还是那个顾野。
还是那副薄情又混账的样子。
可到了这一刻，她竟也分不清，他眼底那点发沉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顾野。”她嗓音沙哑，“我弟弟真的需要你帮忙。”
“这两年，我从没有求过你任何事。”
“就这一次。”
“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
“看在孩子的面上，帮我把我弟弟弄回来。”
“这次之后，我们谁都不欠谁。”
顾野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昏暗的角落里，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所以……”
“这是交易？”
罗海棠点头，眼神很决绝。
“是交易。”
顾野盯着她那双发红却固执的眼，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低低轻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