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他没自觉，他血本钱。
*
祁盛绷着脸。
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这女人，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刚从柜台上拿了两块夏士莲进口香皂，盛欢立刻凑过来，贴着他手臂，冲他眨了眨眼，长睫像蝴蝶展翅般，扇着人的心尖。
仗着长着一张娇俏的小脸，作天作地都不忍人厌。
“还气呀？”
祁盛垂眸看她。
那张脸乖得过分。
眼睛亮晶晶的，明明是她先招惹人，现在却装得像个受害者。
他本来还绷着。
到底还是没绷住。
抬手，指腹在她鼻尖轻轻捏了一下。
“欢妹。”
他声音低低的。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盛欢后背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脑子里闪过那天——
他关上门。
一句话没说。
把她拦腰抱起来，裤子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
她又气又羞，挣扎着骂他。
结果，屁股开花了。
她当时脸红得能滴血。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伸手护住身后，瞪他。
“我这么大的人了。”
“你再打我试试看。”
“我告你。”
祁盛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
意味深长。
他忽然笑了。
很轻。
“是大了。”
他说。
手腕微微一转。
腕表折出一道冷光。
“确实——”
他停了一瞬。
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很久没管你了。”
盛欢心口猛地一跳。
刚才那点作劲，瞬间收了个干净。
她识趣得很。
立刻往前一步，挽住他的手臂。
整个人贴上去，跟要缠他身上一样。
“好啦。”
她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带着点讨好。
顺势转移话题。
“等下我们去友谊商店看看好伐？”
“听说最近到了点新鲜货。”
“好不好呀，哥哥。”
她尾音轻轻的，拖得又长又软糯。
祁盛垂眸看着她，眉眼不自觉软了几分。
盛欢眼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得逞。
她太清楚了——
祁盛这人，外头再冷再硬，一声“哥哥”，就能把他叫得没了脾气。
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她就试出来了。
她挽着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侧，像没长骨头似的。
两个人慢悠悠逛着柜台，挑挑拣拣，旁若无人。
祁盛也不躲。
任她挂着。
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完全没半点“注意影响”的自觉。
*
楼上。
有两双眼睛，盯了他们好一会儿。
周长河脸都黑了。
“脱了制服，就没了军纪了。”
他语气冷硬，“不像样。”
周舅妈顺着他视线看下去。
目光先落在祁盛身上，又慢慢移到盛欢脸上。
小姑娘白得晃眼，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
周舅妈“咦”了一声。
她忽然低头，从包里翻出一盒雪花膏。
拿远了点，眯着眼看盒子上的封面。
又抬头看看楼下。
再看看盒子。
“老周。”
她把雪花膏往他眼前一递。
“你看看——”
“这上头这个小姑娘，是不是阿盛他媳妇？“
周长河不耐烦地接过来。
眯着眼看了两秒。
封面上的女孩眉眼明艳，笑得干净又张扬。
那是盛欢来南屿接的第一个雪花膏广告。
他顿了顿。
“……是。”
周舅妈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
“这不是挺有本事的嘛。”
“还能上这种封面呢。”
她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能赚钱。”
“哪儿像你说得那么不堪。”
周长河没接话。
背着手就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周舅妈跟在后面，还在念叨：
“难怪你姐不待见你。”
“人家儿媳妇这么漂亮，这么出息。”
“你非说人家是花瓶。”
“我看啊——“
“花瓶也是能卖钱的花瓶。”
周长河脸更沉了。
他始终想不通。
他那个从小板正得像标杆一样的外甥。
行为端正。
作风严谨。
思想比钢尺还直。
结果——
某天回来。
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当爸爸了。”
全家都愣了。
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谁？
什么时候？
怎么当的？
问祁盛。
祁盛不说。
嘴比保险柜还严。
最后只能去问祁铮。
祁铮沉默了一会儿。
想了想。
总结几个字：
“嗯。”
“除了漂亮。”
“别的——”
“一样都不省心。“
在后来，祁家人就对未过门的准媳妇进行了一番调查，还真没让他们失望。
只是。
周长河想不通。
一个人。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脱胎换骨。
不是改脾气。
是——
换芯了。
*
祁盛陪盛欢逛完友谊商店，又带她吃了顿饭，把人送去展会后，他又绕去了一趟百货商店。
牙刷、毛巾、香皂、肥皂盒、搪瓷盆、拖把、抹布……一件件挑得认真，连颜色都要看顺眼才拿。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打量他好几眼，眼神已经自动给他配好了新婚丈夫的人设。
祁盛没解释。
这些东西，最后都被他送去了岛内那栋小洋楼。
以防哪天盛欢突然要住没得用。
车依旧停在轮渡码头老位置。
做完这些，他的假期也算结束了。
——该归队了。
祁盛回到家属院时，天已经擦黑。
进院子时，花家门口围了好些邻居。
隐约还听到里面传来刺耳的古筝声。
祁盛从小在屿岛长大，对音质多少有点洁癖。
男人皱了皱眉，快步上楼。
*
也就祁盛觉得难听。
围在花家的人，却是一口一个夸。
“哎呀，这就是古筝啊？”
“真好听，跟广播里似的。”
“水婷真有出息。”
这年头，会弹古筝的人，少得很。
见过古筝长啥样的就更少了。
何况，人家这台还是新买的！
就在刚刚送货的人把琴抬进花家时，邻居们一个接一个探头。
六百六十块。
这不是买琴。
这是买一辆半永久牌自行车，再加一台收音机，还能剩点。
是普通工人一年半到两年的工资。
也是一户人家，能反复念叨好几年的数字。
可不得过来看看。
摸一摸。
沾沾贵气。
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
花维军肯花这个血本钱，不是图琴。
是图人。
图这个妹妹，终于肯“重新做人”。
钱花出去，人能立起来。
比什么都值。
董阿婆也挤在人群里。
她年纪大，活得久，说话也直。
皱着眉，看着那台新琴。
“花政委，你这不是糟蹋钱嘛。“
“弦断了，换一根就是了。”
“哪用得着买新的。”
她这一句话，把不少人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只是没人好意思讲。
花维军刚要开口。
花水婷已经皱起眉。
“阿婆，你不懂。”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克制的优越。
“琴跟人一样，是有记忆的。”
“断过弦的琴，音就不干净了。”
董阿婆：“……”
花水婷又轻轻拨了一下新琴。
“这种琴，才能用来比赛。”
董阿婆还想再劝。
“换根弦，也就几块钱——”
确实。
整套换弦最多十几块，何必花几百块换新的。
在董阿婆那一代人眼里。
衣服破了补。
锅漏了焊。
鞋底掉了还能再钉一层。
哪有说换就换的道理。
可花水婷依旧理直气壮的。
“没有投入。”
“哪来的产出。”
“..........”董阿婆抿唇，不说话了。
*
花二嫂摆摊回来，还没进门，就听人说花维军给花水婷花了六百六十块。
六百六十。
她脚都顿了一下，险些闪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