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又怎么敢留?
这道声音在深秋的早晨无比冷厉,带着上位者的霸气。
戴雯雯站在不远处,看着门口的男人,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却能一眼认出。
“大哥。”她下意识的低喃出声。
回忆袭来,戴雯雯心痛如绞,早已泣不成声。
门口伫立的男人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温润斯文,年过五十的他,脊背依旧挺拔如松,一身深色正装衬得周身气场冷肃威严,眉眼间尽是久经世事的沉稳凌厉,唯独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旧时的轮廓。
二十余年岁月磋磨,足以让懵懂少女饱经风霜,也足以让意气风发的青年沉淀成执掌家业,沉稳厚重的一家之主。
戴文昌盯着她,目光沉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王妈见状连忙松开戴雯雯的手臂,慌忙上前两步,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戴厂长,是雯雯啊,你最疼爱的小妹妹,她,她终于肯回家了!”
“小妹妹?”戴文昌冷笑一声,“王妈怕是记错了,我戴家哪有什么小妹妹,赶紧进来!”
王妈急了,“不是,戴厂长,真的是雯雯啊,从小跟在你身后的小妹,你最疼的那个,戴老走时最放心不下的那个,还叮嘱你……”
“王妈!你要是不想留在戴家继续做,我找人送你回乡下!”戴文昌语气沉的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威胁!
王妈在戴家多年,还从未见过戴文昌如此凌厉。
到了嘴边的哀求瞬间哽在喉间,王妈看着眼前形同陌路的兄妹,泪眼汪汪,满脸的心酸痛心。
戴文昌目光紧锁着戴雯雯,那双残留着年少轮廓的眼眸里,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层层叠叠,最终都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那是他最骄纵的小妹,他化成灰也认得。
即使过了多年,她布衣素裙,眉眼间染尽尘世风霜,可骨子里的贵气依然难掩风华。
哪怕她已经四十好几,也依旧风韵雅致。
她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日子清平,却也不愁吃喝,遇到了良人。
他又怎会不认得?!
当年她走得何其干脆,何其决绝。
抛下疼爱她的双亲,割舍血脉相连的手足,斩断了所有归途,杳无音信二十载。
这二十多年里,春去秋来,叶落花开,这里的门永远为她虚掩,父亲年年为她备好换季的新衣,日日盼着她归来,盼到青丝熬成白发,盼到身患顽疾,最后终究没能等到一场圆满的重逢。
“大哥……”戴雯雯嘴唇簌簌发抖,“是我,我是雯雯,我回来了。”
她往前挪了半步,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戴文昌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疼得酸胀发紧。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尽管他在心底筑起高墙,可在看见她的这一刻,所有伪装的冰冷都险些崩裂。
戴文昌怕自己绷不住,就这么轻易的心软了,转身,关上了老洋房的大门。
就连王妈也隔绝在外。
“雯雯……”王妈急的不行,又心疼戴雯雯,“你别着急,你大哥就是嘴硬呢,他肯定怪你戴老临死之时你不在身边。”
戴雯雯含泪点头,“我知道的王妈,我理解,没事的,你先进去吧,我,我……先走了。”
“走?”王妈一听吓坏了,“你又要走到哪里去啊,雯雯,你可千万别再走了,你还没祭拜戴老呢,他可是念叨了你二十年呐。”
王妈的话说到这儿,这才注意到一直站立在戴雯雯身后的霍远深,“这位是?”
样貌英俊,身形挺拔,一身正气,气度不凡……
“这是我女婿,说来话长了,以后再慢慢给你介绍。”戴雯雯握着王妈的手叮嘱,“这次回来我一定要见到大哥,不会轻易的离开,还请王妈给我想想办法。”
“阿深,把我们的地址给王妈。”
霍远深这才上前,拿出纸笔写下住址交给王妈,他叮嘱,“上面有招待所的电话,您也可以打电话,我们住的地方不远。”
王妈看着霍远深,一脸赞赏。
有福气啊,雯雯的女婿都这么大了,外貌出众,一看都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拿着纸条,又一次泪流满面,“好好好,我记住了,雯雯,你一定能回家的,等我好消息啊。”
“这位同志,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岳母啊。”
霍远深,“王妈放心,我会的。”
回到招待所,戴雯雯卸下了所有强撑的伪装,她蜷坐在床边,哭得双眼红肿酸涩,几乎快要睁不开。
那年,她被苏耀华强行玷污,一夜之间,碾碎了她所有的骄傲与明媚。
父亲戴永盛一生清正刚直,最重风骨门楣!
事情败露后,戴永盛震怒之余,第一时间想要保全她的名声,也想给她一个归宿,当即做主,勒令苏耀华登门迎娶,对她负责到底。
可经历过那场劫难,戴雯雯早已看透苏耀华的偏执疯狂,满心只剩屈辱与厌恶,死活不肯嫁给他。
她不肯嫁苏耀华,戴家的颜面却不能任由折损。
父亲迅速给她敲定了另一门婚事,对方不嫌弃她,愿意风光迎娶。
那人是军中高官,年岁偏大,原配妻子早逝,可他常年驻守军营,性情冷硬不懂温柔,更不知体恤疼人。
对彼时才二十出头历经创伤,满心惶恐的戴雯雯来说,那段婚事是另一个冰冷的牢笼。
她夹在两段绝境之间,进退维谷,左右皆是万丈深渊。
最初她犹豫,知该如何抉择,直到偶然听闻旁人闲谈,说那位军官的原配妻子,并非病逝离世,而是夫妻争执间,被他失手重伤,不治而亡。
那句闲谈,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连结发妻子都能下手的男人,性情该有多暴戾冷血?
那个年代的女子,多艰难啊!
哪怕她是戴家最受宠的小女儿,享尽荣华娇惯,可一旦失了清白,便再也没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她终于彻底心寒,找到机会,趁着夜色深沉,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这座生她养她,给她宠爱,也逼她绝境的家。
二十年来,她从不敢回头。
霍远深没有多说什么劝慰的空话,默默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妈,不急。”
“今天戴舅舅一时难以接受,是情理之中。我们已经留下地址,王妈心里向着你,会帮我们传话。咱们慢慢来。”
“我知道……我不怪他。”她声音沙哑破碎,“换作是我,我也会恨。当年我走得太决绝,一封信都没有留下。”
可她又怎么敢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