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黄玲同意特批入伍

军区联勤部、政治部、以及总军区医院三方协调，特批黄玲入伍、直插医学院大四的方案初步成形。

周明远教授那份长达八页、字迹工整的手写推荐信已经送到姜文山案头。

报告中详述了黄玲在省人民医院的惊艳表现，从她如何精准判断主动脉A型夹层，到如何在体外循环支持的情况下完成血管置换。

周明远概述，“黄玲缝合技术精准娴熟，远胜我门下工作五年的住院医生。”

与此同时，军区干部科拟定的特批入伍报告也已形成初稿。报告附件里，黄玲549分数、省人民医院那份特殊的手术记录、都被整理归档。

万事俱备，只欠最关键的一环——征得黄玲本人同意。

通知黄玲跟她解释清楚，特批入伍中的利害关系，这一环，最终还是落在了李伟和韩流那里。

李伟，政治部年轻干事，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口才不错，曾在省教育厅工作过，对教育系统的规则和人情世故都门清。

出发前，戴景凯亲自找他谈话，将这次任务的特殊性、重要性，以及必须坚守的“尊重本人意愿”底线，反复叮嘱。

“一定要记住，是协商。”戴景凯再次强调，“你要把这条路的利弊，尤其是那个‘一年学完三年理论’的巨大压力，给她掰开揉碎讲清楚。让她明白，选择这条路，不是走捷径享福，而是跳进一个更艰苦的熔炉。扛不住，可以随时退出，绝不丢人，也不影响她正常入学。明白吗？”

李伟看着戴景凯，回答：“明白，参谋长。我会客观陈述，绝不夸大其词，也绝不避重就轻。”

韩流陪同李伟前往时，内心还是回想着上次黄玲那疏离的样子。

还是那辆军用吉普车，韩流开车，李伟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周教授的推荐信、特批入伍方案草案、以及几份需要黄玲签字确认的意向表格。

车子再次驶上通往锦山县的公路，李伟一路上都在默默梳理着待会儿要说的要点。韩流则大部分时间沉默着，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近一个小时后，吉普车拐上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驶向金山村。轿车不能开到村子里，但吉普车上人不多，还是能开到黄玲家门口的。

到了黄家门口，院里似乎很静，几只鸡在悠闲地刨食。

听到车声，黄大勇先推开偏厦子门，看到是韩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赶忙迎了出来。

“韩流来了？”他看看李伟。

“爸，这位是军区政治部的李伟干事。”韩流介绍道，“我们来找黄玲，有些重要的事要跟她商量。”

“在屋里，在屋里呢！”黄大勇连忙引着两人往堂屋走，一边走一边朝里屋喊，“玲子！韩流来了！还有位部队的人！”

黄玲正收拾东西。听到喊声，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出来。

看到韩流和李伟，也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两位军人登门……

“韩流。”黄玲招呼道，目光落在李伟身上。

韩流忙介绍，“政治处，李伟。”

刘桂芝已经倒好了两碗白开水。李伟谢过，将文件袋放在桌上。韩流则看着黄玲。

说了几句话后，李伟切入正题：“黄玲同志，今天我和韩流团长过来，是受军区姜副军长、张副部长以及戴参谋长的委托，有一件关于你未来发展的重要事项，需要当面与你沟通，并征求你本人的意见。”

黄玲点点头：“李干事请讲。”

李伟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份文件，在桌上摊开。他先拿起周明远教授的推荐信复：“这是省人民医院心外科周明远教授，关于你在他主刀的主动脉夹层手术中表现的评价和推荐。周教授对你的临床能力给予了极高评价。”

黄玲接过，快速浏览。信中的专业术语和精准描述，让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手术台。周明远的赞誉是克制的，但字里行间的震撼与惜才之意，清晰可辨。

接着，李伟拿出了那份特批入伍方案的草案，开始详细解释军区的设想：跳过医学院前三年的基础学习，以“特殊培养对象”身份直接插班临床医学专业大四年级，同时办理特招入伍手续，成为一名军医学员。

“黄玲同志，军区首长和专家们基于你在省人民医院展现出的、远超常规的临床实践能力，认为让你按部就班从头学习基础理论，是对你天赋和时间的巨大浪费。”李伟的语气认真而客观，“直接进入大四临床阶段，可以让你尽早接触更深入的临床课程和实习，将你已有的实践能力与系统理论更快结合，最大程度缩短你成长为一名独当一面的心外科医生的时间。”

黄玲静静地听着，不停的眨眼思索，这个设想，大胆，甚至有些惊人。

“但是，”李伟话锋一转，“我们必须向你坦诚这条路径将面临的巨大挑战和压力，这也是首长们反复强调，必须让你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做出选择的原因。”

他一条条列举，条理清晰：

“第一，学业压力。你需要在一年的时间内，自学完成正常情况下需要三年学习的基础医学理论课程，包括但不限于《系统解剖学》、《组织胚胎学》、《生理学》、《生物化学》、《病理学》、《药理学》等。这些课程内容庞大且艰深，你需要一边跟随大四的临床课程和实习，一边利用一切课余时间补上前三年的知识。其强度，可能远超你的想象。”

“第二，环境压力。你将以‘小学文化、部队特批’的身份，直接插入已经共同学习生活了三年的班级。同学们可能会好奇、质疑，甚至可能因不理解而产生排斥心理。你需要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去应对可能存在的异样目光和人际压力。”

“第三，考核压力。为确保方案的公平公正，也为了向学校和社会证明你的能力足以匹配这种特殊培养，军区将组织一个由军内外外科、教育专家组成的联合考核组，对你进行全面的临床能力考核。考核会是公开、严格甚至苛刻的。你必须通过，才能获得插班的资格。”

“第四，未来的不确定性。即便通过考核、顺利插班，你也将面临比普通学生更严格的考核标准。一旦学业跟不上，或者无法承受压力，选择退出，那么你将回到起点，按普通新生身份重新入学。部队也会根据情况，重新安排你的入伍岗位。”

李伟说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给黄玲消化的时间。堂屋里安静下来。

黄玲看着桌上那些文件。周教授的信、方案草案、空白的意向表……一条看似光芒万丈的“捷径”，背后却是荆棘密布。

韩流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黄玲脸上。他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但黄玲太沉静了，沉静得让他有些心慌。他既希望她接受，又担心那巨大的压力会压垮她。

良久，黄玲抬起头，看向李伟，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同意这个方案，并顺利通过考核，我在医学院学习期间，部队这边……”

“噢，这个有明确规定。”李伟立刻回答，“一旦特批入伍手续办妥，你即成为我军正式学员干部。学习期间，享受排级干部基本工资待遇，以及相应的粮油副食补贴。学费、住宿费由部队承担。毕业后，根据学业表现和部队需要，分配到军区总医院或其他医疗机构，授予相应军衔。”

黄玲点了点头。经济上无后顾之忧，这很重要。

她又沉思了片刻。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前世无影灯下精密的手术，这一世在简陋条件下争分夺秒的抢救，对拿起手术刀那种近乎本能的渴望……还有，那漫长的、需要按部就班的五年大学学习。

时间，对于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来说，就是生命经验的积累，是手上功夫的锤炼。能早一年上手术台，就可能多救许多人，多积累许多宝贵的经验。

那些理论课程？她前世是医学博士，那些知识早已融会贯通，需要的只是以这个时代的知识体系重新梳理和表达。压力固然有，但她有信心。

同学的目光？她经历过更复杂的人际环境，早已学会如何专注自身，用实力说话。

考核？她期待着在专家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那不仅是一次测试，更是一次与同行交流学习的机会。

几乎是在李伟陈述完利弊的短短几分钟内，黄玲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权衡。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李伟，也扫过一旁紧张的韩流，清晰地说道：

“李干事，我同意。”

她再次看向韩流，“我接受特批入伍的方案，同意参加考核，并愿意承担插班大四可能带来的一切压力和挑战。”

李伟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职业素养让他再次确认：“黄玲同志，你确定考虑清楚了？这其中的困难……”

“我考虑清楚了。”黄玲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属于医者的自信笑意，“能尽快系统地学习临床知识，尽早回到手术台边，这是我求之不得的。至于压力……”她停顿片刻，“李干事，对一个经历过主动脉夹层手术台上生死时速的医生来说，学业压力，是可以克服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自有一股傲然。

韩流看着她眼中那簇熟悉的光亮——那是在手术台前，在夜市昏黄灯光下挂起自制衣服时，会闪烁的光芒，他心里那点担忧，忽然就被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冲淡了些。

“好！”李伟嘴角扬起，他连忙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特批入伍及特殊培养意向表》，连同钢笔一起推到黄玲面前，“黄玲同志，请你在这里签字确认。这只是意向表达，后续还需要你本人到军区，配合完成正式的考核和一系列手续。”

黄玲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有力。

事情谈妥，李伟收好签了字的表格，又交代了接下来的大致流程：黄玲需尽快随他们返回沈城，先到联勤部办理相关登记，然后等待考核组的具体安排。考核预计会在医学院开学前后的一周内进行。

正事说完，气氛轻松了些。刘桂芝一直忐忑地在门口听着，她也听不太懂，她还有点懵，自己女儿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她这时赶忙进来添水。黄大勇脸上也露出诧异的笑容，女儿有出息了，部队都这么重视，他打心眼里高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流，这时忽然开口了。他看向黄玲，“黄玲，既然明天就要回沈城办理这些手续，时间紧，事情多，不如……今晚就跟我回去？家里离军区近，有什么通知或者需要准备的材料，也方便及时应对。”

他目光落在黄玲脸上，带着询问，也藏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