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汪汨的精彩人生
听到清明的回答后,刚刚才稍微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
“你也吃过?!”无邪的声音差点没直接劈了叉,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又被拉上了高速。
陈文锦原本半松弛的脊背也陡然绷紧,冷冽从眼中退去,只剩复杂和一丝预料之中的惋惜。
甚至连一旁向来波澜不惊的张起棂,放在身侧的手指都蓦地握紧。他微微拧起眉头,兜帽阴影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怒意与惊异,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神态自若的人。
被三双眼睛这般直勾勾地盯着,清明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甚至还伸直了腿、大咧咧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在篝火旁的石块上,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早吃什么。
“无邪,你还记不记得,大概1982年前后,你爷爷有段时间成天不在家,忙得脚不沾地?”
突然被点到名,无邪愣了一下,有些转不过弯来,半晌才皱着眉回想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我年纪小,只记得爷爷那会儿神神秘秘的,隔三差五就不见人影。但这跟你吃那个什么尸蟞丸有什么关系?”
清明低低笑了一声,微抬起下巴:“那会儿,吴五爷正跟解九爷合作,费了老大的力气想把这位,”他指了指仍在紧盯着自己的张起棂,“从格尔木疗养院里抢出来呢。哦对,好像霍家也在暗中帮忙打了掩护。不过——”清明拖长了音调,转了个弯,“那次可不是他们第一次实施救援计划。”
陈文锦听到格尔木疗养院这六个字后,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嘴角暗暗抿紧,目光在张起棂身上扫过。
而坐在她对面的清明并没有管她有什么反应,只是弯着眼角,语气像是在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似的继续道:“咱们这位张先生的第一次出逃,其实是在1968年。那时候没有霍家在路上打掩护,吴家和解家派出来的人手也不是很够。”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一个照片大小的长方形。“你知道的,我那个时候在疗养院里工作。为了给自己做一个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受了些伤,结果一不留神,被我上头负责搞实验的人给暗算了。那老家伙趁我重伤昏迷,往我嘴里塞了颗尸蟞丸。”
清明声音听着轻快,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几乎瞬间就能想象到当时情况的紧迫和危急。一时间,四周的空气静得能听见石窟顶上水珠滴落的“嗒嗒”声。
面对众人凝滞的目光,清明扁着嘴砸吧两下,“那玩意儿老苦了。”
说完,见没人接话,他的视线在陈文锦和无邪脸上划过。而后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那张年轻的脸,反问得理直气壮:“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到了现在也没变老?”
陈文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涌起的情绪,眼神迅速恢复了警觉与冷静:“你说你在疗养院里工作过。所以,你跟‘它’是什么关系?”
“曾经是雇佣关系,我年轻的时候在他们手底下讨过口饭吃。”清明手肘搭在膝盖上拄着脸,“无邪年纪小不清楚,你应该记得吧。六几年那会儿闹饥荒,想吃顿饱饭可不容易。能找到个大工地,每天还包吃包住,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工地?”陈文锦迅速抓住了关键词。
“嗯哼。”清明歪着脑袋微微点了下头,“格尔木疗养院是我看着一点儿一点儿建完的。”
在一边“听故事”的无邪看着清明的脸,神色再次恍惚起来,又一次有了面前这个人比自己大了几十年的清晰认知。可一时间,这个事实又跟他的潜意识挂不上钩,整个人脑子里乱的紧。
清明发现了无邪的视线,好笑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拍到了一手泥渣。虽然面上不显,但他还是把手略带嫌弃地缩了回来。而后,他继续对陈文锦道:“不过,虽然在我的视角里,自己并不是‘它’的人。但在你们眼里,或许我是吧。毕竟,你也说了,‘它’是一股力量嘛。”
陈文锦沉思片刻,没有继续深究清明话里的意思,把话头重新引回了尸化上。毕竟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至于更多的真相……此处是她的终点,那些都与她无关了。
“那你有没有出现什么尸化的情况?”陈文锦问道:“据我所知,这药的毒性根本不可逆。这么多年来,之前所有尸化的人里,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个被救回来的案例。我即使一直在尽力延缓,现在也已经开始散发尸香。你比我们先吃下那个药……”她的话停在了这里,后话不言而喻。
但清明只是笑吟吟地摊手,“如你所见,我身上没有香味。”他无视掉无邪自以为隐蔽地凑过来闻自己的动作,温声道:“我的情况其实跟齐羽算是一类。没有异化出异香,变成禁婆,而是……出现了逆生长。”
陈文锦瞳孔微缩,盯着清明看了半晌,而后皱眉沉声问:“所以你这次进蛇沼,也是为了这里能阻止异变的东西而来的?”
清明施施然地摇头,“小陈同志,你太紧张了。我说了,我是逆生长,吃药的时间又比你们都早。如果没解决那些副作用,我怎么可能还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儿呢。
再说我这人自在惯了,自由日子还没过够呢,可不打算把自己留在这儿。这次来这儿跑一趟,也不过是接了霍家的活,到西王母宫里找个东西给她们带回去罢了。”
陈文锦越听越激动,眼中希冀的光一点点亮起,“你找到消除副作用的办法了?!”
只可惜,这份希冀终究无法如愿。
“实不相瞒,当年我机缘巧合下进入了青铜门,等我从里面出来之后,身上的副作用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不过,我看过你的笔记,你应该也进过青铜门了。所以很遗憾,咱们解决副作用的办法可能并不一样。”
无邪听着清明的话,有些紧张地抬头望向陈文锦,怕她崩溃。但陈文锦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显然在之前的几十年里,她已经面对过太多次无功而返和希望落空了。这些,她早已熟悉。
不过,从清明口中说出来的话里,还有很多令她在意的地方,比如——霍家和齐羽。
于是,陈文锦轻点了下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就沉声问:“既然只是被‘它’雇佣的人,你为什么会既认识齐羽,又跟霍家有联系?”
清明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清朗的笑声在逼仄的石窟里荡开。
“因为1989年那会儿,你、霍玲和齐羽吃的第一批能够缓解异化的药,就是我做出来,然后派人悄悄送到你们手里的呀。”
陈文锦明显没想过答案会是这样的,听到清明的回答后,整个人都是一怔。
清明自然不会等她反应,继续道:“所以我才说,在九门眼里,于很多重要时间节点上都参与颇多的我,确实也很容易被当成是‘它’中的一员。只不过,你们日夜防备的那个‘它’,求的是虚无缥缈的长生;而我,对那种事情实在是没什么兴趣。无非是因为我站的位置特殊了些,才让你们产生了这种误判罢了。”
说着,他的视线在无邪的脸上划过,自然地伸手轻轻抬了抬他微微张开的下巴,把他忘记闭上的嘴巴关好。
“硬要说的话,我和‘它’唯一脱不开的关系,大概就是在组成了‘它’的那股独占鳌头的‘汪家’势力眼里,我是个榜上有名且悬赏丰厚的叛徒吧。”
“叛,叛徒?”许久不说话的无邪终于回了魂儿,呆愣愣地重复着清明的话,把重点词又在嘴里嚼了一遍。
“是呀。”清明看着他,边掰着手指数,边对他说:“我在疗养院那会儿,偷走核心样本数据;把最重要的实验样本从疗养院里救出去,还是两次;协助解家和吴家的人传递信息;刺杀疗养院研究总负责人。还有好多杂七杂八卧底的小事儿,唉,总之,我当年还是挺能折腾的。”
他这番话说得轻巧随意,仿佛只是在列数年轻时干过的几件无关紧要的荒唐恶作剧。
可这回,不仅是无邪听得张大了嘴巴,就连一旁始终努力保持情绪稳定的陈文锦,眼里都悄然升起一抹肃然起敬。
清明口中轻描淡写吐出的每一件事,单拎出任何一件来,其难度与凶险程度都足以令人望而却步。而在当年那种无处不在的高压监视与围追堵截下,他竟凭一己之力独自面对过这一切,甚至成功躲过了汪家多年的搜捕,平安活到了现在!其魄力与心智,简直让人想都不敢想。
话说到此处,趁着无邪和陈文锦愣神的功夫,清明极快地冲一直紧盯着自己的张起棂眨了眨眼,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极小的弧度——那是‘晚点儿跟你解释’的意思。
再之后,清明立刻收回视线,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开口问道:“好了,故事时间结束了,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