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萧砚辞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厉司岚低头看着陆非晚。
见她问完那句话,便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连目光都不敢在他脸上多停。
像是等着他问,又怕他真的问出口的样子。
厉司岚有些心疼的伸手,将她快揉皱的帕子抽出来,握住她的手。
“嗯,你对薇薇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陆非晚指尖一颤。
诧异的看着厉司岚,心想他会不会已经怀疑了什么,然后要质问她?
可是下一秒,厉司岚却将她的手拢进掌心,继续道:
“可这有什么不好?薇薇那孩子,足够好。你喜欢她,想护着她,这都无可厚非的。”
“司岚……”
厉司岚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很认真的说:“在我看来,薇薇值得我们待她好,值得我们给她所有的偏爱。”
陆非晚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刚才陶惊秋提起交易时,她最怕的,就是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去听陶惊秋说那些话。
可他没有。
如今她主动提起,他也没急着追问。
这份体谅,反倒让她心里更不好受。
她往前靠了靠,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厉司岚,你知道的,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声音闷在衣料里,有些发哑。
厉司岚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温柔的说:“我知道。”
陆非晚的手慢慢收紧。
他抚着她的背,过了片刻,才低声道:“非晚,其实不只是你。我看见薇薇,也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怀里的人忽然不动了。
“尤其是她叫我厉爸爸的时候。”厉司岚说着,嘴角浮起些笑意,“我就有种她好像就是我女儿的感觉,这是不是很奇妙?”
陆非晚抬起头,错愕的问:“你也会这样?”
“会。”他替她拨开贴在脸侧的头发,继续解释着,“非晚,你知道嘛,其实我每天都会有种薇薇本来就该是我的孩子的感觉,这种情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的。”
说完,他自己先轻轻叹了口气。
“是不是听着有些没道理?”
陆非晚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急忙去擦,手才抬起,就被他握住了。
“怎么又哭了?”
厉司岚拿帕子替她按了按眼角,“我说这些,是想让你心里好受些,不是惹你掉眼泪的。”
她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几次。
那些藏了许久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想到病房里的唐薇薇,想到陶惊秋临走前的眼神,她又将话咽了回去。
还不能这样说出来。
至少,不能在薇薇还躺着保胎的时候,让那些事一下子全压到她身上。
“厉司岚。”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或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把我的事,都告诉你。”
厉司岚看着她,没有问是哪一天。
“好,那我就等着你亲口跟我说。”
“你不怕我一直不说?”陆非晚撇了撇嘴。
“那我就多等些时候。”厉司岚将帕子放回她手里,“哪怕一辈子,我都会等下去,你可以相信我嘛?”
陆非晚眼角还湿着,听见这话,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
隔了片刻,她又补了句。
“我以后一定会告诉你我的过去,要有……包括唐薇薇的事。”
厉司岚抚在她背上的手停了停。
他低头,正好看见她眼里的忐忑。
原本要问的话,便没有再出口。
“好。”
他只应了这个字,又替她理了理衣领。
“现在先去整理下,不然你眼睛红成这样,她见了,又该惦记你受委屈了。”
……
拐角处,萧砚辞慢慢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刚才陆非晚说包括唐薇薇的事……
这很奇怪。
萧砚辞看向窗边。
厉司岚正低着头,等陆非晚擦干眼泪。她背对着这边,肩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绷着。
他们都没有发现他。
萧砚辞也没有上前。
因为他知道以陆非晚的脾气,连厉司岚都不肯明说的事,自己此时过去问,只会让她更加提防。
萧砚辞下颌绷了绷。
既然陆非晚这里问不出,那就从陆家查。
她从前的经历,和纪桑榆之间的来往,陆老爷子总归是愿意告诉他的。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萧砚辞回过神,没有再停留,转身去了护士站。
这些疑问可以慢慢查。
眼下,薇薇还在等他回去。
……
两个小时后。
病房的窗帘拉上了半边,床头只留着柔和的灯光。
唐薇薇按医嘱用了保胎针,腹部的不适稍稍缓下来,人却疲惫得厉害。
陆非晚陪她坐过一会儿,见她眼皮直往下落,便没有再让她说话。
这会儿,她终于睡着了。
只是梦里并不安稳,她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梦境里。
梦里,唐薇薇先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她想看看是什么地方漏了水,低头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泡在血里。
衣服湿透了,贴在腹部,冷得她直发抖。
“有人吗?”
唐薇薇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可胳膊怎么都使不上力。
“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她恐惧的看向前方,发现那边站了很多很多的人。
可是唐薇薇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一遍遍地喊,喊到喉咙疼,也没有谁朝她走过来。
最后,就在唐薇薇感觉到精疲力尽的时候,突然有人笑出了声。
“还想有人救你?”
“唐薇薇,你天生下贱,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过好日子?”
唐薇薇摇头,拼命往后挪。
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想活着,想让孩子平平安安地出生。
难道这也不行吗?
那些人越走越近,模糊的面孔挤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张脸。
邵容景。
看清男人的脸的一瞬间,唐薇薇的呼吸猛地停住。
她想要避开找溶解,然而邵容景却蹲下来,盯着她,嘴角带着笑,眼神却让她浑身发冷。
“薇薇,你在等谁?”
她来不及回答,他的手已经伸过来,猛地搂住了她的腰。
“放开我!”
唐薇薇挣扎着去推他,脚下却忽然空了。
地面不见了。
周围的血水一下子漫过来,从腰际涌到胸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邵容景仍旧抱着她,不肯松手。
“薇薇,跟我走。”
“不要……”她拼命仰起头,忽然看见岸边站着两个人。
是萧砚辞。
还有梁昼沉。
唐薇薇像是抓到了救命的希望,伸着手朝他们喊。
“萧砚辞!我在这里!”
“梁昼沉,救救我……”
可他们没有回头。
她明明喊得那么大声,两个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血水漫过下巴时,唐薇薇最后看见的,是他们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别走!”
巨大的窒息感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薇薇。”
萧砚辞坐在床边,俯身看她,担忧的摸着她的额头,“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唐薇薇怔怔地望着他。
灯还亮着。
没有血,也没有那只拖着她往下沉的手。
她慢慢低头,看见自己好好地躺在病床上,被子盖着肚子,才终于找回了声音。
“嗯。”
看到她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萧砚辞拿毛巾替她擦掉,又摸了摸她汗湿的掌心。
“肚子呢?还疼不疼?”
唐薇薇感受了一下,轻轻摇头。
“不疼了。”
“先缓缓,别急着动。”这时,卫蓝从旁边走过来,替她看了看,又将被子往上拉好。
唐薇薇看见她也在,心里才安定了些。
可梦里邵容景的说的话好像还在耳边。
唐薇薇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梦见邵容景?
那些血,还有沉下去时无法呼吸的感觉,都太真切了。
她下意识护住腹部,指尖仍有些凉。
萧砚辞看着她,低声问:“能跟我说说,梦见什么了吗?”
唐薇薇抬眸,撞上他的目光。
突然有些迟疑。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萧砚辞讲这样的梦。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次选择隐瞒,“我想不起来了。”
闻言,萧砚辞擦汗的动作停住。
方才她睡着的时候,他一直守在这里。
先听见她喊救命,他心里难受,伸手想叫醒她。
随后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他竟又生出些隐秘的欢喜。
觉得至少害怕的时候,她还是会找他。
可紧接着,她就喊了梁昼沉。
同样急切,同样盼着那个人过去救她。
那点欢喜还没来得及留住,便因为梁昼沉的名字散了个干净。
萧砚辞知道,她刚醒,不该在这时候问这些。
可看着她避开的目光,他还是没能将话忍回去。
“薇薇,你梦里是不是还有梁昼沉?”
唐薇薇蹙眉,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萧砚辞的声音放得低,带着几分冷意。
意识到他好像生气了,唐薇薇心口还跳得厉害,她实在不想因为一个乱七八糟的梦,再跟他解释自己与梁昼沉的关系。
就抿了抿唇,摇头说:
“没有。”
萧砚辞看了她片刻,嘴角牵了牵,酸涩的说:“可是薇薇,你梦里喊梁昼沉的名字了。”
唐薇薇愣住。
她竟然真的喊出来了?
见她不说话,萧砚辞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是她的丈夫。
可在她最害怕的时候,梁昼沉竟也能跟他一样,被她惦记着,指望着。
“你刚才……”
只是萧砚辞话还没说完,衣领忽然被人从后面拎住。
萧砚辞回头,正对上卫蓝压着火的脸,“起来。”
“卫蓝,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才从噩梦里醒过来,汗都没擦干,你就急着问她喊了谁?”卫蓝扯着他的衣领,让他离床边远了些。
“刚才是谁答应我,不让她再着急上火的?现在你又在干什么??”
萧砚辞喉间一堵。
唐薇薇靠在枕头上,手还护着肚子,脸色比睡前好不了多少。
他想再说些什么,卫蓝却已经指向门口。
“我不管你想说什么,反正现在你先滚出去,我要给薇薇艾熏一下。”